婆那边去过!少进我陈家门!”
分家之后,母亲俨然就是一家之主,父亲通常是雷声大雨点小。母亲的聪明之处在于某些无关痛痒的时候她还是由着父亲,比如拜年。母亲却不知道她这句话对二姐三姐的伤害有多大,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二姐和三姐曾经就跟我提起过这句话,说母亲小的时候偏心。
到了小姑姑家,我一般就往旁边一坐,人不理我,我也不理人。我通常会催促着母亲早点回家,父亲见着往往会发火,我就跟他吵,母亲接着再跟父亲吵。以至于每年拜年,我们一家人早早的将包裹一丢,连中饭也不吃就赶着回家。
后来连母亲也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别让我们母子五个一起陪着你丢脸!”母亲护着我们姐弟四人,生怕父亲又犯病,“你知道你两个妹妹在外面怎么说,‘什么拜年阿,那几袋破东西值几个鸟钱?还不是仗着自己侠子(注1)多,想多要点压岁钱!’我陈少兰再穷,也不至于想他们几个鸟钱。邵万根,你听好了,要犯J_ia_n,你他妈一个人去犯J_ia_n。”然后,母亲就将父亲买的东西一牯脑的全往父亲头上咂,再拽着我们姐弟四个往房间里走去,将房门一锁不再理会。
母亲是个血Xi_ng子,这回我更加肯定。她可以忍,但凡不超过她的忍耐范围她都可以笑脸去迎别人的耳光;一旦过了头,母亲的老虎爪子向来不留情,一道道的血印子就是她发怒的标志。
上了幼儿园后没过多久我就成了幼儿园的名人。当时正上着课,我的肚子呱呱的疼,接着就想大便。可老师不准小孩子上课时调皮,我那时胆子小,不敢举手报告我要大便。我就忍啊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还没下课一陀屎就拉在了裤Dang里。
老师听到了扑的声音,问谁在下面搞小动作。大家都不承认,老师就一个一个查,等查到我这边的时候,王老师就问:“怎么这么臭!”接着又问:“是不是大便拉身上了?”
我说:“没有。”
“没有?”王老师显然不相信,“你把裤子给拔了!”
我不肯,王老师就更加肯定,然后将我赶出校门,“屎屁孩子,滚回家去,今天就不要来上学了!”
等我腻了一屁股的大便回到家中,母亲问道:“峰啊,怎么回来了?还没放学呀?”
我咧咧的回答:“大便拉身上了,老师将我赶了回来。”
母亲一把揪过我,举着手就要打,突然看到我泪光闪动的双眼时,手就停在空中,始终没有下去。
那时已经春暮,天气还算暖和。母亲将我脱了个精光,拖到靠着江边的那个木船河里去洗屁股。母亲一直都没有出声,默默的给我洗。我也没有出声,可能那时小,无法理解当时母亲的心情。直至今日回想起来,我才体会母亲那时的悲痛,本以为自己的儿子从小懂事有出息,这是她唯一骄傲和寄托。没想到,儿子还是那样的蠢呆如木,闹了这么大个笑话。这件事肯定会传到奶奶姑姑耳里,他们见到母亲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样的难听话。
笠日,等我再回到幼儿园,大家就不再叫我邵雪峰了,小朋友们都亲密的称呼我“大便王”。就连同桌的黄小花也不肯跟我手拉手的一起放学回家,“你是大便王,我不跟你一起拉手。”然后扭头就跑去拉姜盛的手,开开心心的和他走在放学的乡间小路。
注1 跑船的人家怕小孩在船上乱跑,危险很大,都用绳子扣住小孩系在船蓬的立柱上,给孩子的活动范围很小。小孩的背上一般还会绑着泡沫,防止真的落水,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注2 侠子 镇江方言,表示小孩
三
母亲从来不让我出去玩水,因为一个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说我是在船上出生,属旱蛇,天Xi_ng与水相克。至于是否真的天
Xi_ng与水相克这个只有周公孟娘清楚,母亲却把这条当作圣旨,战战兢兢的信守,从来不准我靠近水塘。谁会想到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会是个旱鸭子?这不,我就是,长到了快30岁还是。
据说母亲生我那天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伯壳船摇晃的利害,父亲在船舷上绑缆绳,母亲却在船舱里疼的死去活来。母亲说我是个磨人精,还没从肚子里跑出来就开始折磨她。后来羊水破了,母亲就知道等不及送医院了,一咬牙找来一把平时剪鱼用的大剪刀往油箱里的柴油中浸了一下,就把我生在了大木盆里。再手起刀落的剪断脐带,扎了个结了事。
我一直怀疑自己的肚脐怎么会这么丑:别人的都是圆圆的陷在里面,我的却如喇叭花一样翻在外面。等知道这个缘由后,我才痛恨自己怎么不晚点儿出来,好让个熟练漂亮的护士阿姨帮我打个好看的肚脐结。
人人都传言胎盘的营养丰富,如果孕妇吃了就不需要做月子。长大后还听说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将孕妇的胎盘带回家自己煮了吃。动物世界里的哺Ru动物在产子之后也将自己的胎盘吃掉。
有天,我就问母亲:“妈,你生下我之后,将自己的胎盘给吃了吗?”
母亲很自豪的回答:“当然吃了,这种好东西人人都会抢。如果在医院生产,根本就要不回来。”
母亲长的漂漂亮亮的,没想到这么生猛,接下来的我就没敢问。问什么?当然是问她,煮着吃,烧着吃,还是炖汤喝。
当母亲看着木盆里的小东西赫然有着一个男Xi_ng特有的第一Xi_ng特征后,幸福的连忙直呼:“万根啊!万根啊!咱们有儿子了!”
虽然外面雷电交加狂风猎猎,母亲的这声尖叫却犹如万马齐鸣之势一下子就将父亲给震晕(注1)了过去。父亲竟然丢下手中的缆绳,冲到了船舱里面。当真的看到我的时候,却愣在了当场,眼里含着点点泪花。好半会,父亲才呐呐出声:“少兰,让我,让我抱会。”
风停了,雨歇了,船也靠了岸。父亲连忙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他最亲的人——也就是我的奶奶。
奶奶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好啊,终于有儿子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儿子么?那还不去照顾他们母子,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无法体会当时父亲的心情,因为我没有一个这样的母亲。我的母亲疼我,怜我,爱护我,从来不让我吃一点儿的苦。我也不想去问父亲,自从我上了小学之后,父亲这两个字对我来说陌生多过熟悉,甚至有点憎恨,痛恨自己竟然有这样一个父亲。
母亲常常说:“峰阿,你一定要有出息,不能象你父亲一样被人欺负!”
我也没问母亲,既然父亲这样窝囊为何一定要嫁给他。凭母亲的容貌,要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应该不成问题。
还有一直令我不解的是既然奶奶跟父亲没有感情,奶奶怎会答应让父亲接她过去住破木屋?照理来说,她自己每个月有固定的劳保金,女儿家又舒服,何苦跟着父亲来吃苦?
所有的一切,到后来我都不想问,也懒的去问,答案随着生活的继续也会豁然清晰——生命的延续,只是为了问题的解答。
木船社里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上了学的孩子大概有三四十人,大的上初中,小的如我才上幼儿园。女孩子从来不和男孩子一起玩,男孩子玩的东西花样繁多:游泳,打仗,Mo鱼,捉虾,火柴盒,四角片,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