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啊,都是债,都是孽障!
从前有个人,叫玄烨,做了六十一年皇帝,说不上时时顺心,至少大面上的事还挺满足,毕竟有三五件数得出的勋绩。死时悲惨,居然遭遇平素不很瞧得上的儿子逼宫篡位,还没下杀手活活气死的。冤魂不散,整日盘旋在仇家新帝头顶上,看他做尽了无法忍受之事。
尤其看着被自己呵护捍卫了许多年最终却不得不放弃的太子那样幽幽地走了,鬼魂都不跟他道别,真是做鬼也有千行泪。
可伤心毕竟是一时的,愤怒才是旷日持久的情绪。
其中最让他憋得一口血吐不出来的是篡位的四儿子跟他亲弟弟——更让玄烨讨厌的八儿子,□宫闱。虽然八儿子明显受了胁迫身不由己,但是出于在生时根深蒂固的厌恶痛恨,玄烨连他一并骂。
四年后,八儿子被折磨死了,玄烨的怨气散了一半。总觉得四儿子差不多能收心好好治理国家,结果这混账东西整天不是画个花就是绘个鸟,不吝国家财力烧瓷器造别苑,战事不力国事暴虐任人唯ji_an,除了败家就是摆弄狗——连另外的弟弟也当狗养了。尤其对他最钟爱的十四儿子诸多欺凌侮辱。
玄烨忍啊忍,每天都憋了几百口血在喉咙里吐不出,谁叫他是鬼,压根没血。但是他也不敢去投胎,生怕刚做了小婴孩正日吐血被误会成痨病。
直到四儿子临死前声嘶力竭喊着“你不识相”充满留恋地咽气,他才摆脱不堪入目宫廷私密,哭笑不得去投胎。上辈子,生在帝王家,一点也不舒心。这回,托生个富足的环境,不愁吃喝便是极好。
玄烨缓缓睁开眼睛,扫视全场。
并非贫寒,富贵显赫,金碧辉煌!
操阎罗王祖宗十八代,世上就没比皇宫更显赫的地方!造孽啊,换个地能短他香火怎么的!
史称康熙大帝以涵养著称的某人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再死一次跳入地府将阎王老儿剥皮拆骨。
“皇阿玛,是否身体不适?”一声充满关切的问候转移了他的关注点,自然而然望向声源。
“逆子!”康熙怒了,不由分说抓起手边茶盏狠狠砸过去。
贸然出手的后果便是无辜之人应声倒地,血流如注。奴才们全惊呆了,皇帝没发话不敢妄动,只能拼命扭眼珠去瞧:出人命了!
被打得倒地不起这位是谁呢,弑父篡位ji_an污谋害亲弟的雍正皇帝吗?
要真看见他,康熙还真能维持理智,寻找时机安个罪名圈了再小心处治。总归让他一mo不到权力二无力伤害太子也就罢了,毕竟是亲骨肉,留个全尸的体面无妨。
可是他怎么能忍一睁眼睛首先看见老八呢!在生时不得意他,巴不得自觉病死了无损仁君名声,又不肯,非挣着半条命跑进宫跪着谢恩,明明白白打了他的脸面,真想推出去砍了偏那又着他的道,只能忍。
死后更是忍无可忍看他对亲兄弟几个百般诱惑。
康熙蹲在雍正脑瓜顶上看了四年兄弟宣yin的精彩大戏,先不说这俩孽障在养心殿、永和宫、圆明园那一个个令人发指的夜晚,单说跑到乾清宫和太和殿那两次,简直万死莫辞。何况老八实在过分,见一个爱一个,吃碗里的看锅里的,一边纠缠老四一边和老九勾勾搭搭,顺手捎带着老七和十四都没放过!
虽未亲见,莫非老四一次又一次雷霆万钧的怒火是假的?身子不干不净屡次被扒光了查验也是无端行之?
不知检点、祸国殃民,朕儿子生的再多也禁不住你这般祸害!果然j_ia_n妇之子,天xi_ng妖媚。连一滩血都流得俗艳。
原本他坐着干瞪眼不出声,无人救治,过会胤禩血流差不多如他所愿,死了干净。奈何老天
捉弄,太子恰好求见。
说起来也是他把儿子骄纵过度,通传未获回音直接大踏步走进来,看见弟弟满脸血倒在地上惊吓非常,请安问好都忘了,直接嚷嚷传太医。
亲手把昏迷中任凭摆布的弟弟扶到椅子上,一边看伤一边埋怨:“阿玛出手太重了,八弟柔顺乖巧,哪值得您生这样大的气。”
面上忧愤,心里乐开了花。他费了不少力气设局断老大臂膀,一直被狡猾八弟避过。没想到如今他居然自己折腾出毛病,前儿才刚刚封了贝勒,帽子没戴稳,上赶着惹阿玛生气,谁知道是不是又帮老大说好话。活该,死了才好。
康熙不懂他心思,只觉得帮弟弟擦血的儿子太过动人,老怀安we_i。太子原该如此,仁慈友爱,对待兄弟也是极好的,后来都怪胤禔蹦达太狠,胤禩收买人心,另外那些也不安分,合伙给他难看才愈发暴戾。
说起来,还是怪自己没护好他。
不能当太子面杀子,怕寒了他的心。
康熙大手一挥:“你照看他,朕有些气闷,出去走走。”
太子欢欣鼓舞恭送康熙,扭头把胤禩伤口戳更深些,恨不得连骨头一并戳漏。“你可别活过来。”
戳了一会,白净脸孔上涓涓不息的血流竟然看得他心生异样。
太子改主意了。
虽说老八死了少一个狡诈百变的敌手,可若这次救他活命,逼他知恩图报,即使不能收归己用,老大也再不能得他指点,定恼怒于他背叛行径,窝里斗。
即有定论,他无谓在乾清宫耗时辰,随便指派两个内侍抬着胤禩,一路张扬回毓庆宫。可怜太医刚刚赶到,又被通知改了地方,疲于奔命。
胤禩晌午刚过挨的砸,诊治完敷了药平静睡下已是傍晚。太医不敢隐瞒太子,明白告诉他,能不能醒,看老天爷。
胤礽继续戳着胤禩那张毫无表情,仿佛疼的不是他的小嫩脸,设想出数种可能。其中有趣的都必须胤禩活下来才可达成。对着太医的声调漫不经心却又十分严酷:“你能不能一家老小平安,不听天公,听孤八弟的。他平安,你才没事。”
太医惶恐叩拜,表示愿为八贝勒竭尽毕生所学。
恐吓的效果十分明显,胤禩三天后醒了,太子恰好在,或者说除了几个特别小还不能走路的弟弟,大家都在,约好了来探他。
胤禟看见他目光迷茫,一惊一乍大叫:“八哥你别怕,这儿是二哥的毓庆宫。”
胤禩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太子挤开胤禟凑了过来:“八弟无须焦虑,你在乾清宫晕倒撞伤了头,皇阿玛原意留你医治,可惜有违祖制,孤便将你移了过来。”
摆了半天笑脸,直到被一群不识相的弟弟挤得老远,胤禩也没给他一个哪怕疑惑或反对的答复。光傻愣愣看人,只动眼珠子,头都没转过。
目无尊卑,不识抬举!
皇阿玛没砸死你真是失手了。
太子错怪他了。
当晚,弟弟们都被打发回去,胤礽自己也袍袖一甩逍遥快活去了。出不过一刻,训练有素一向沉着冷静的宫女来报,八贝勒身上莫名起了好多红疹,呼吸不畅,浑身抽搐。
万幸胤礽仅仅和几个美貌少年调笑未动真章,随意披了衣服即去探望。他可不敢让弟弟死在自己手里,哪怕真是病死的,被老大那党抓住把柄也能污他个谋害亲弟的罪名。
过去一看他也吓坏了,胤禩遍身红肿发硬,平躺在青石地砖
上,除了时不时抽动真看不出还有气息在。
胤礽在肿块上mo了一圈,再看时居然有些消下去。又mo一次,更淡了。
手按住一处不动,片刻全消。抬手看看掌心,未曾染红。
“八弟可是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宫女大着胆子回答,她们几个就是伺候着沐浴,也问过八贝勒意见,他没反对。
胤礽蹙眉凝神苦思,猛然发觉自家弟弟身上未着寸缕。
“你们谁替他更衣的?”
几个宫女均有参与,同声应答。
胤礽唤过一个,让她一双素手覆在胤禩肌肤之上。
红肿顿生。
胤礽暴怒:“定是你们手上涂抹了什么伤人的药物。来人,领下去仔细审!”
根本不用审,她们刚被拉走,太监上前帮忙扶人,胤禩的红疹再次凶猛爆发,被胤礽mo下去之后才缓过气,贴他怀里呜呜哭。
试了一晚上,胤禩被不知道多少人mo过,折腾的差点断气。胤礽一边帮他抚平疹子一边断定,这事不怪太监宫女,是八弟自己出的毛病。白天一个个兄弟mo来抱去全然无事,怎么就不能被奴才碰。这是怎样一种离奇的娇贵?
为再行确认,胤礽隔天找了别的弟弟来证实。关于人选他自有一番考量——胤禟、胤礻我不行,被他知道了又要闹得满城风雨;胤祐也不行,心思太深;胤祺和胤祹平素少见,传他们来太招眼;老大和老三又是一对气人的。
唯一人选是他那个规行矩步稳重寡言的四弟。
胤禛到时,胤礽当场指派贴身太监在胤禩脸上轻触,一片红疹赫然而生。又叫胤禛去momo看。果然他手一按上,疹子很快消了。觉得仍然不够又叫他使劲把胤禩全身mo一遍,看看是否有异常。
半个时辰后,胤礽铁青着一张脸喝止他:“四弟mo够了没,八弟一层皮快被你磨掉了!”
转而又对胤禩怒吼:“你就随他mo,还有没有点皇家体面,哪怕他是兄长,浑身上下mo来mo去莫非你舒坦!”
胤禛伏地请罪。胤禩却无反应,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坦然望向他。
胤礽扶额倒退:“八弟……你……”昨天就不对劲,兄弟众人齐来探视,除了傻笑一句话也没说过。不说如他平日的乖巧伶俐妙语连珠,致谢问好总该有。
胤礽抓起胤禛一同坐在床边开始审胤禩。
又是半个时辰,可无论如何也比胤禛禄山之爪挥舞那会儿难熬。他们得出一个惊人结论:“八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