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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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强尼Tian了口他手里那根绿油油的冰棍,终于开腔。他说:“这是蜜瓜口味的。”

我坐在吧台边的高凳上定神看强尼,我对他手里的冰棍是什么口味一点都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那把那根冰棍捅进他喉咙里,再一刀剪了他舌头,好让他赶紧闭嘴。蠢货强尼显然没看出我眼神里的杀意,朝我缓缓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继续着冰棍的话题,“其实就我个人来说,我更喜欢香蕉口味。”

我现在不想剪他舌头了,我想一枪崩了他,然后带着他的头颅去像兄弟们炫耀我有生以来做的最大好事。

强尼是弗朗尼先生的小舅子,弗朗尼先生是我的老板。蠢货强尼这名字还是弗朗尼先生叫出来的。

弗朗尼先生有个漂亮太太,叫做娜塔莎,是强尼的亲姐姐。据她所说,强尼这家伙从小脑袋就不好使,七岁时才开口说话,十岁吃上了第一口大麻之后,日子便坠入云端,走路像飘,视甜食如命,反应迟缓,眨个眼都要花费好几秒。强尼姓斯坦森,他父亲是城里出了名的暴力社团“毒锯”的创始人,和弗朗尼先生做的买卖不一样,“毒锯”靠地下拳赛盈利。仗着司法厅长爱德华是其密友,老斯坦森在C市可谓出尽风头,黑道白道谁都得敬他三分。

自从三年前爱德华从位子上退下,换来个软硬不吃的年轻小伙,斯坦森家的日子可不好过。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火就烧在了老斯坦森家,新任司法局长有意针对,老斯坦森四处打点也都无功而返。“毒锯”的生意一落千丈,所有地下窝点全部被封,帮派被迫解散,黑市拳赛这玩意儿算是在C市销声匿迹。老斯坦森更是锒铛入狱,数罪并罚,判了好几百年的刑。去年圣诞节前夕,从弗里监狱传来噩耗,老斯坦森心脏病发,死在了狱中。

当时娜塔莎和弗朗尼先生才完婚,母亲早逝,亲眷多在俄罗斯,得到死亡通知的那几日,娜塔莎哭成了泪人,简直把弗朗尼先生的心都要哭碎了。也不知是为了安We_i娜塔莎,还是为抚We_i老斯坦森的亡魂,弗朗尼先生把强尼给带进了帮派。

我还记得弗朗尼先生指定我做强尼搭档的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里去,亲自给我倒了杯龙舌兰酒,书房里就我们俩人,他转过身,背对着我,望向书房窗外的绿草茵茵,用十分凝重的口吻对我说:“强尼以后就和你搭档了。”

在正式见到强尼之前,我对他诸多事迹早有耳闻。众所周知,弗朗尼先生当娜塔莎是心肝宝贝,娜塔莎在C城就强尼这么一个亲人,强尼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弗朗尼先生也不可能扔他进海里喂鱼。我听说帮派里从前有个叫杰克的大个子,

1、第一章 

三个月前和强尼搭档去码头帮弗朗尼先生收一批军火,强尼这家伙倒好,不知怎么,把对方运货的船给烧了,军火没收到,倒招来了火警。杰克这倒霉鬼,第二天就被拖到了弗朗尼先生面前,砍了双手双脚,丢给了弗朗尼先生两条爱犬当晚餐。始作俑者强尼·斯坦森却是活得滋润,之后又接连换了三个搭档,无一例外都成了他的替死鬼。

他是蠢蛋,坏了弗朗尼先生好几宗买卖,我可不蠢,我要和他搭档,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给弗朗尼先生Xie愤。弗朗尼先生看我没立即同意,便回头对我说,“就这一个月,你要能照看好他,我这有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我已经和娜塔莎商量好,一个月之后送强尼回俄罗斯,他爷爷那儿。”

我爱钱,一个月五十万的买卖实在太诱人,只是风险太高,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了弗朗尼先生。弗朗尼先生显然十分高兴,捏着我的肩膀,如释重负似地笑着说道:“果真没看错你,我早和娜塔莎说了,你是能干大事的人。”

这话直到我今天我才算是品出了些滋味,要是连强尼这样的家伙都能搞定,我他妈什么大事做不成?

我看强尼终于吃完了他的蜜瓜冰棍,

提议离开。强尼指着他脚边路德维希先生的尸体,问我,“那他怎么办?”

我觉得头疼,路德维希先生的尸体正发出可怕的臭味,他被人割开喉咙杀死,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滩深褐色的血迹。屋里有打斗迹象,却找不到凶器。他死时裤子没穿好,亚麻色长裤褪到膝盖,白色紧身内裤包裹着他形状姣好的屁股,屁眼的地方凝集着土黄色的污垢,臭味便自那里而来。

强尼踢了脚路德维希先生,使得他面朝天花板,仰躺着。他上身的衣服倒穿得整齐,只可惜衬衣上已经冒出褶痕,要是路德维希先生还活着,这一条褶皱就足以让他发狂。

“他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我从高凳上站起来,试图劝说强尼离开。强尼将双手背到身后,装模作样地在路德维希先生的屋里打转。

“我刚才已经找过了,我们的货不在这里。”我不得不告诉他。

“哦,是吗?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找?”强尼已经走到了路德维希先生的卧室里。

因为你刚才在他该死的厨房冰箱里找你想吃的该死的冰棍。

我走到门边叹了口气对他说。强尼从路德维希先生的书房走出来,摆出同情的神色看我,关切问我,“你看上去很沮丧,这是怎么了?”

因为我们接受了你姐夫弗朗尼先生的命令来讨回被路德维希这叛变者偷去的价值连城的钻石,现在他死了,钻石也没了,我们不能

1、第一章 

交差!!!

我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强尼,我猜他的脑子里也放不下这么多因果转折。不过他没说错,我确实沮丧,路德维希先生的死让我心情跌落谷底,即便是强尼的愚蠢也不能让我更沮丧。

强尼走到路德维希先生拉开的行李箱边上,Mo着下巴说道:“他看上去像是要逃跑。”

偷了帮派里的钻石,哪个蠢货不会想逃?

强尼环视四周,接着又说,“这真是个自恋的家伙。”

路德维希先生是出了名的自恋狂和重症洁癖患者。他爱极了自己那张长马脸,好几次都还要拉着我一起上美容院,他屋里摆满了他的写真照片,男装女装都有。他还有收集玻璃罐子的爱好,客厅的角落拜访着他毕生收藏。形态各异的玻璃瓶被擦得透亮,有的里面插着花,有的里面放着细腻的白沙。强尼也被这些漂亮瓶子吸引,他蹲下摆弄着这些玻璃瓶,问我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我摇头,除了桌上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披萨,开了两罐的可乐罐头,我还真没看出有什么线索。

“或许我们能去披萨店里问问,外卖单子还在,说不定送披萨的看到了些什么。”我拿起茶几上的账单,说道。

强尼兴高采烈地走过来,拱了下我的右手,指着茶几上半根还没卷好的大麻烟卷,搓着手掌激动道:“嘿,这还有线索。”

我想阻止他,“别”字才说出口,强尼已经卷好了烟卷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他深吸了一口,双腿瞬间无力似的,重重坐在了沙发上。我看着他瘫软在沙发里,头疼得更加厉害。我说:“强尼你能回去再抽吗?”

强尼对我的问话置若罔闻,甚至还拿他那双迷蒙的眼问我,“你要来一口吗?”

我想把他按进大麻堆里,用大麻堵满他的鼻孔,嘴巴,眼镜,耳孔

。然后拿他的宝贝打火机点一把火,把他活活烧死。

我看了眼手表,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强尼嘴边带着享受的笑意,对我说:“这是不羁夜。”

他接着说,“这玩意儿只有东城的坦克那里有卖。”

坦克是东城老大里德的绰号,里德这家伙和霸占西城的弗朗尼先生是死对头。要说路德维希先生和里德勾结,窃取弗朗尼先生的钻石,也是合情合理,弗朗尼先生那边也好交代。

我看了眼强尼,他依旧沉浸在大麻所赠予的飘飘然里,谢天谢地,这家伙总算是派上了些用场。

强尼把烟卷递到我嘴边,“嘿,你别总板着脸,来一口吧。”

我躲开他的手,把他拖出了路德维希先生的家。

我把强尼塞进车里,给他扣上安全带,他这会儿还

1、第一章 

半眯着眼,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划,我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些女人,大海之类的话题。我坐到驾驶位上,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强尼,你给弗朗尼先生打个电话。”

先前在路德维希先生家里我就已经给弗朗尼先生打过好几通电话,他大概正和娜塔莎亲热,电话全都转到了语音信箱。钻石没找到,路德维希先生死了,他可能和坦克勾结这事还是由强尼转告他比较安全。

我往弗朗尼先生的海边别墅开,电台里的口水歌已经循环了一遍,强尼还没给他打电话。我催他,他就冲我懒洋洋地笑。我斜眼瞪他,他却将视线转向车窗外,嘴里念叨,“他们在干吗?”

我匆忙瞥了眼他所关注的方向,靠左侧的车道上一辆蓝色甲壳虫正慢悠悠地开着,时不时做出几个极危险的打滑动作。强尼嘿嘿笑着,“好像在打架。”

就算那车里正发生一场战争也他妈不关你事!!我翻了个白眼,路上其他车辆对这辆危险的甲壳虫都抱以鸣笛的警告,我稍稍加了些油门,行车路线飘忽的甲壳虫一下就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强尼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唉声叹气地埋怨我开得太快。他终于掏出手机,慢吞吞地按下串号码,嘴里却还在抱怨我没让他多看会儿热闹。要是我这时不用开车,我一定拿手机砸爆他的脑袋,让他再发不出声。

强尼把手机放在耳侧,又问我在笑什么,我吹了个呼哨,告诉他,“一千零一种死法。”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强尼刚和对方问好,我们身后忽然传出刺耳的刹车声和硬物撞击的巨响。我吓了一跳,强尼按下车窗回头张望,握着手机兴奋地狂喊,“车祸!有车祸!!”

要是强尼成为刚才那场车祸的受害人就好了,哪怕没有五十万美金,我也一定会去他葬礼,给他稍上一包大麻。我享受着自己给强尼安排的各种死法,弗朗尼先生也一定会因为他的死而感到欣We_i吧。这么想着,心情忽然变好,坐在身边发出怪叫的强尼似乎也不再那么讨厌。

然而,“强尼其实没这么讨厌”这种错觉只维持了不过三秒,这多事的家伙叫我停车,他肚子饿了,他得吃饭,吃不上汉堡他就要去死。我倒情愿他去死,但是他要死在我车里,大概我也得学路德维希先生那样,打包行李,尽早滚蛋。

我让强尼别再嚷嚷,从高速公路下一口出口下来,找了家家庭餐馆,停好了车。强尼确实没再嚷嚷,他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我轻拍他脑袋,“强尼,别像7岁小孩儿似的。”

强尼开始叹气,他又开始叹气,在表达了他对家庭餐馆破落门面的不满之后,他双

1、第一章 

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要是你能给我弄来些大麻,我想我可以考虑走进这家像是贩卖屎味汉堡的狗屎餐厅。”

我手里玩着车钥匙,直勾勾盯着他。我问他,“强尼,你去看一眼玻璃上贴的菜单。”

强尼还真乖乖走过去揣摩菜单,我又问他,“你看上面有卖强尼味汉堡吗?”

他摇头,说没有。

我打个响指,“那就对了,我向你保证,这里绝对不会贩卖屎味汉堡。”

强尼转过头对我哈哈笑,事实上我并不清楚他在笑什么,或许他听懂了我的讽刺,或许他只是觉得听到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别人都说强尼脑子里装得是屎,我看他脑子里连屎都没有。

为了表示友好,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就这样笑着,勾肩搭背的走进了“麦克汉堡屋”。

我比强尼年长三岁,他时常说我如同他兄长,友好,易相处。我本来就并非脾气暴躁之人,多数时候我都能非常完美地控制好对他的怒火。他在我眼里是一张五十万美金支票,就算我再怎么想他去死,我也不会去撕毁这张支票。

强尼点了份牛肉汉堡,我脑袋里还充斥着路德维希先生惨死的模样和他白色内裤上的屎黄色,实在没什么胃口,就要了杯可乐。

汉堡屋的一角挂着只电视机,电视生正播实时新闻,是一起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车祸,白色本田和蓝色甲壳虫相撞,二死一伤。我看新闻正看得出神,坐我对面的强尼忽然掐了我手背一把。

“你他妈干什么?!”我捂着手背瞪大眼看他,强尼笑得天真无邪,问我,“嘿,你有烟吗?”

我从裤兜里Mo出包香烟塞给他,指着室内禁烟的标志对他说:“去外面抽。”

强尼白得过分的手盖在烟盒上,轻捏了下,瘦弱,不堪一击似的身体晃晃悠悠站起来。强尼的身上还带着浓厚的大麻气味,对了,他说那大麻叫什么来着?

不羁什么?

啊,似乎是叫“不羁夜”。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入坑愉快>_<

2

2、第二章 

从“麦克汉堡屋”出来,开了没多久就到了弗朗尼先生的海边别墅。弗朗尼先生在通往别墅的小径上设置了一道电子控制的铁门,平时需要通过语音对讲来确认来访者身份。作为保护屏障的铁门此时大敞着,雕花图案已经凹陷,看上去似乎经受过了某种撞击。我觉得不对劲,强尼也觉得不对劲,他想下车查看,我把他按在车里,将车停在路边,对他说道:“你在这里待着,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姐姐。我先下去看看。”

强尼起先还有些不愿意,我问他是不是想进去挨枪子,这怕死的小子立马闭嘴,抓紧安全带坐在了车里。

我从车后箱选了把左轮手枪往别墅走去。别墅四周安静得过分,平时这个时间,弗朗尼先生应该正和帮派里的几个元老在草坪上边讲黄色笑话边打桥牌。此时在这片翠绿的草地上听不到笑声,看不到牌桌,只能望见两个人影,一个躺着,一个跪着。

我缓步走近,那个穿着睡袍躺在地上的正是弗朗尼先生。他的脚边摆着根高尔夫球棍,球棍的一头沾染着黏稠的红色,似乎是血。屈膝跪在他身边的青年男子觉察到我的靠近,忽然抬起头。他看到我手里的枪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配合的举起双手。我一手拿枪指着他,一手去探弗朗尼先生的呼吸。

他没了呼吸,身体已经发凉,弗朗尼先生死了。

青年男子抬高双手,辩解说,他到时弗朗尼先生已经躺在了这里。他指着停在别墅外的灰色奥迪,对我说,“这是我的车,有人放我进来。”

管他是不是有人放

进来,他现在是嫌疑最大那一个,我要是警察,也绝对先把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我让他保持跪地的姿势,双手背到身后,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却还是照作了。我把他押到他的车边,车头完好无损,看上去不像是造成铁门凹陷的元凶。青年男子依旧保持着无奈神色,对我说道:“真得是有人放我进来。”

他话音未落,有枪声由远及近而来,我拿枪托敲他脑袋,质问他,“你小子他妈的还有同伙??”

要是那同伙能把我车里的强尼杀死那真是太美妙了。

不过青年男子对于这枪声却显得一无所知,该不会是强尼叫了人来?我从奥迪车后探出个脑袋,朝外面喊了两声强尼,却只得到更激烈的枪响。有好几枪已经打到了青年男子的车上。

怎么回事?开枪的是什么人?

他们来杀谁??

我?还是我边上的这个人?

强尼呢?他到底死了没有??

我关心的问题没有一个得到解决,青年男子此时已经爬上了车,他还冲我招手,“要上车吗?”

2、第二章 

他脸上露出了悠哉游哉的笑,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趴在座位上点烟!!

直觉告诉我,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无辜角色,弗朗尼先生的死一定和他有关。我重又拿枪口对准他,他则指着车窗外举枪而来的大批人马,对我说道:“那是你们弗朗尼的人吧?说不定把你和我当成同伙了。”

他们又不蠢!!

我看到是自家兄弟,立马直起身子,指着车里对他们说道:“凶手在车上,别他妈朝我开火!”

可这帮混小子不知怎的,冲着我又是好几枪,幸亏我反应算快,俯身躲开。趴在车里抽烟的青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青年男子抽完一支烟,拍了拍副驾驶座,“不想挨枪子就上来。”

这话听着实在耳熟,我愣了一会儿,外边的枪声还是没停下。我一咬牙,上了他的车。

还没等我把车门关上,这家伙就他妈发动了汽车,横冲直撞开到了街上,我看到强尼已经从我的车上下来。他站在车边抽烟,还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他一定是看到了我,还对我比出个恶心的飞吻的手势。

这事儿还没完,车到了大街上后头还跟着一串黑色轿车,围追堵截,开车那小子车技不赖,可我还是被晃得想吐,车子开到市郊才算是甩开追踪。我没忍住,一停车我就跌跌撞撞下了车去吐。

开车的青年男子也从车上下来,还从后备箱里给我拿了瓶矿泉水,让我漱口。他说:“这下我们成了一条船上的了。”

我靠在车门对他打了个手势,“谁他妈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回去解释清楚就行。”

他耸肩摊手,摆出无所谓的表情。其实这家伙长得不赖,甚至有些好看。可惜我不喜欢他的黑色头发。我喜欢金发的男人,最好得年轻些,娇嫩些,像是天使一样。

我问他是什么人,找弗朗尼先生干什么。

他开始自我介绍,“艾伦·托马斯,保险经济。”

托马斯这个姓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一个保险经济去找弗朗尼先生干吗?难不成是弗朗尼先生要买保险??哪个保险公司敢作他这种人的生意?

“你们老板想买保险。”他这么解释说。

我不相信他,保险经济绝不是他的职业,他身上有危险的味道,眉目收敛,却藏不住那股子血腥味。

我没再多问,我提议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他吹了个呼哨,笑着问我,“这样好吗?我们可是同伙。”

我对他摆摆手,收好枪,朝公路的方向走去。他在我身后问

2、第二章 

我,“你有地方去吗?”

我没理他,他开着车追上来,“要不

要送你一程?”

我开始有些相信他是保险经济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他自己快滚。他依旧慢悠悠地开在我边上,还说:“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岂不是危险。”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要说危险,还真没什么能比他那双玻璃似的蓝色眼珠看上去更危险。他的眼神平静,波澜不惊,像海,不知觉间就能掀起叫人心悸的波涛。

艾伦·托马斯又点上了一根烟,吐出的青色烟雾罩住了他的眼,我踢开脚下的石子,说:“第八街的雨林酒吧。”

他并没直接往第八街去,他解释说,“开着这辆车上高速,岂不是等着被警察抓。”

他说要去第十街的修理厂换车,我斜睨了他一眼,他对我笑,立即辩解,“你放心,我可没打什么鬼主意。我是真得要去换车。”

我从怀里掏出手枪,放在手里把玩。“最好如此。”我说。

艾伦·托马斯单手捂着X_io_ng口,露出恐惧模样,“弗朗尼先生的人我可不敢惹。”

我没理会他,光是听到“弗朗尼先生”这几个字,我就脑仁疼。路德维希先生死了,弗朗尼先生也死了。这一天之间发生太多事,就连夜晚的来临也不能让我感到欣喜。

我把手伸到窗外,靠在窗边吹风,艾伦·托马斯好奇地问我,“你晕车?”

我喜欢这个城市的黑夜,风里都带着腐败的腥味,褪下白天的善良伪装,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罪恶之城。

艾伦·托马斯突然发问,“你知道为什么人们把这里称为罪恶之城吗?”

这小子难不成有读心术?我忍不住看他一眼,他正聚精会神盯着前方道路,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又Mo出香烟和打火机。他要和强尼见了面,俩人一定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烟友。

他看我没接他话茬,自顾自继续说道:“因为这里的人将犯罪视为光荣,他们脑子里都是屎。”

艾伦·托马斯把烟盒凑到嘴边,上下摇晃了两下,叼出根香烟。他扔下烟盒后没有立即点火,就这么叼着香烟哼起了小曲。

车到修理厂,我从车上下来,艾伦·托马斯咬着他那根一路都没点的香烟对他说,“你在这里等会儿,我马上出来。”

说实在的,我有些累,就算他现在进去把我卖了,我也懒得计较。我想念我的雨林酒吧,我的金发小子和苏格兰威士忌。

我靠在他车边点了根烟,修理厂所在的第十街本就荒僻,入了夜,路灯也见不到几盏。倒是修理厂的霓虹灯在黑夜里成为指路明灯般的存在,我仰脸看了会儿

2、第二章 

,“猫狗修车厂”,这名字真他妈难听。修理厂是幢单层建筑,外墙已经开始掉漆,此时大门紧闭,修理厂外除了艾伦·托马斯的奥迪车,再看不到其他车辆,真有人会把车开到这鬼地方来修理吗?

艾伦·托马斯叼着他那根摆设似的香烟出来了,他手里捏着新车钥匙,另外还拎着盒蛋糕,他把蛋糕盒塞我手里,笑着说,“店主生日,送你吃的蛋糕。”

他这样对我说话,好像我们是多年旧友,这让我浑身不自在。我问他车在哪里?他没回话,英俊脸蛋猛地靠近过来,我下意识地拿手里的蛋糕盒敲他脑袋,没料到却被他挡了下来。

伦·托马斯握住我手腕,嘴角浮现出微笑,不紧不慢地对我说,“想问你借个火。”

他松开手,我把蛋糕盒放到他车顶上。香烟的火星忽明忽暗,他嘴里的烟很快点上,他抽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说,“要是你手里的是块砖头,你也往我头上砸?”

我冲他翻个白眼,他这人脑子有病,我和他认识还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连他是敌是友都还没搞清楚,他突然靠近,我他妈没开枪崩了他就不错了,还指望我喂他吃蛋糕不成??

3

3、第三章 

这话我当然没对他说,要知道我在帮派里可是以冷静寡言出名,我很少对人抱怨,多数时候抱怨并不会提高工作效率或者对方的智商。语言应该产生更直接的效果,因为说得少,对方才会认真听取你仅有的几句话,才会把你当回事。我讨厌啰嗦,说话没有重点的人。比如一路上都喋喋不休的艾伦·托马斯。

我看了眼正在心疼蛋糕的艾伦·托马斯,他对我撇了撇嘴,提着他那扁了的蛋糕盒把我带到了修理厂的后面。在一堆废弃零件和车胎前,我看到一辆两门的红色法拉利跑车。我问他是不是想开这车送我去第八街。

他点了点头,脸上是无知无畏的表情。我扔下烟头,用鞋底碾灭。

“你去过第八街吗?”我问他。

他抽了口烟,摇头。我怀疑他不是本城人,他倒证实了这一点,他三年前才搬来,仅仅知道这里的犯罪率是全国最高,拥有“罪恶都市”的美名,却不知道开着这样的豪车去第八街,犹如绑着自杀式炸弹,一旦踏进第八街地界,就要引爆。

我好心告诉他这样开去第八街的恶果,“他们会砸碎你的窗玻璃,把你从车里硬生生拖出来,然后开着你的法拉利碾过你的脑袋。”

我夹走了他嘴边的烟,扔到地上用鞋底碾了两下,对他说道:“就像这样。”

他还追问,“他们是指?”

“流浪汉,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孩子。”

“男孩女孩?”

“男孩女孩都有。”

他掀开蛋糕盒,捏了块沾着奶油的蛋糕塞进嘴里,笑着说,“那挺好,我还能趁机体验她们X_io_ng部。”

艾伦·托马斯绝对是个危险人物,他有“无知”这件厉害武器,我可不能和他相提并论,我提议他送我去到第九街的公车站,我自己搭公车过去。

他耸了耸肩,没再坚持要送我,上了车,扣上安全带,他就开始滔滔不绝“猫狗修理厂”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类贩卖黑车的事我没什么兴趣,这地方我也从没接触过,他口中的那些人物我也只有个大概印象。就算我没给出任何回应,他一个人也说得高兴,时不时被他自己的蹩脚笑话逗笑。我闭上眼睛佯装打盹,艾伦·托马斯的声音逐渐成了我耳边停不下来的催眠曲。

我想让他继续唱下去,语言的含义已经在他的喋喋不休中被升华。它们的本意渐渐模糊,词语,句子,全都分解成一个个字母,它们在车厢里跳跃,起舞,勾勒出副热闹画面。我从没碰上过像他这么废话连篇的漂亮男人。

我半眯着眼瞥艾伦·托马斯,倘若他是个哑巴就好了,一定比现在要讨人喜欢。我正这么想着,

3、第三章 

艾伦·托马斯忽然不再说话,他掏出裤兜里响个不停的手机,真是有趣,接电话地时候他倒成了沉默少言的聆听着,只默默听着,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回应。电话那头的人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他看了看我,眉心忽然皱起,随即舒展,露出玩味的笑。

我有不好的预感。

今天这种预感出现太多次,在走进路德维希先生家门前,在发现弗朗尼先生的尸体前,甚至是在强尼吃他那根该死的蜜瓜口味冰棍前。

我简直怀疑我这一生里的所有霉运都聚集到了今天爆发。

果不其然,艾伦·托马斯给我带来了

个噩耗。

他挂下电话便对我说,“你被娜塔莎·弗朗尼通缉了,罪名是协同艾伦·托马斯杀害弗朗尼先生。”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还没等我完全消化,艾伦·托马斯就吹了个呼哨,手掌在方向盘上兴奋地搓了两下,兴奋地补充道:“看来我得亲自护送你到第八街去了,要不然你今晚就可能被公车上的混混乱刀砍死,横尸街头。”

我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我一点也兴奋不起来,我想大哭一场,为我的五十万美金,为我跟随在弗朗尼先生身边的十五年,为我今后的日子。

但是这种想哭的冲动仅仅维持了一秒就被我放弃了,我没有杀人,又为什么要惋惜害怕!

我大可回到帮派向娜塔莎证明我的清白!

艾伦·托马斯可以证明我到的时候弗朗尼先生已经死了!!

我看了眼艾伦·托马斯,他说我脸色不好,问我要不要吃些蛋糕填填肚子。我问他,“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他耸肩,避开我的眼神,敷衍地说道:“我的一个朋友。”

“我需要你和我回到弗朗尼先生那里去证明我的清白。”我将声音放低,试图营造出诚恳请求的氛围。艾伦·托马斯看也没看我就拒绝了,他说:“不,这样不行,你知道吗?他们现在不但指控你杀死了弗朗尼先生,还说你私吞了你们帮派的钻石,除非你把钻石先交出来。”

“钻石?什么钻石?”

别他妈告诉我是路德维希先生手上的那批钻石。我靠在椅背上,这时已经渐渐能看到第八街那嚣张的霓虹广告了。

“欢乐温柔乡。”那巨大的附有半L_uo美人相片的灯箱广告上这么写着。

“她的Ru头不好看。”艾伦·托马斯抬眼说了句。我让他赶紧回答我的问题,等到了第八街满大街都他妈是Ru'头,包准能让他挑对好看的出来。

“钻石,当然是前些日子弗朗尼先生派出手下精英抢了菲特银行得来的钻石。”艾伦·托马斯瞅着我

3、第三章 

,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菲特银行坐落于距离C城一百八十公里的A城,上月弗朗尼先生不知怎么听说了那里新进保存了一匹价值连'城的钻石,动了歪脑筋,三天前,找了帮派里几个抢劫老手去抢这批价值上亿的钻石。

路德维希先生就是这批劫匪中的一员,昨天他们从A城凯旋归来,弗朗尼先生还没和他们吃上庆功宴,就传来了路德维希先生枪杀了其余几名同伙,意图私吞钻石的消息。确认属实后,弗朗尼先生气得要命,派出所有人马,对路德维希先生展开地毯式搜寻。路德维希先生的家早有人去过,当时没找着他人,今天早上,我接到弗朗尼先生电话,让我和强尼再去趟路德维希先生家,再把他家给搜查一遍。

这本来是个再轻松不过的差事,谁知道,一进门就他妈看到路德维希先生直挺挺躺在了沙发边的地板上。

艾伦·托马斯又来提醒我,“我早说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叫他专心看路,问他道:“现在弗朗尼先生那里是谁主事,你那神通广大的朋友告诉你了吗?”

“强尼·斯坦森。”他说。

这名字真让人绝望。

我揉了下太阳穴,“保险经济,我现在买保险还来得及吗?”

艾伦·托马斯笑了笑,他的红色法拉利已经缓缓驶入热闹非凡的第八街。

“来得及,只要受益人写我的名字,我立即和你签合同。”

这是他今晚说过最好笑的一句话,我忍不住笑出声,他张望着两边街道,似乎是在寻找“雨林酒吧”。他还问我是不是去那里找老相好。

我点了点头,“要是我现在买你保险,受益人一定写他的名字。”

我的金发小子唐纳德,我在C城唯一的归属。即便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也一定会收留我,吻我。我金发的天使。

我正沉浸在对唐纳德的美妙回忆中,艾伦·托马斯的声音却将我拉回冷酷的现实,他终于是说起给我作证的事,“就算我去给你作证,可我们现在在他们看来是同伙,我的话有多少可信度?真回到你们帮派里,我们俩估计还没说上话,就被人干掉了。要是去警察那里,说不定还能博取些信任,怎么样,你要报警吗?”

我当然考虑过这点,原先我还没拿定主意,听他挂断电话后那一席话我已经做好打算。我就等什么时候敲晕他脑袋,把他拖回帮派交差。本来我就怀疑是这家伙杀死了弗朗尼先生,尽管我现在处于被通缉的尴尬状态,好歹我也是忠心耿耿跟在弗朗尼先生身边十五年的人,我就不信帮派里没人愿意听我的解释。

艾伦·

3、第三章 

托马斯把车开得慢,街边那些衣着暴‘露的站街女冲着我们搔’首弄姿,兴许是车窗上的黑色玻璃纸在作怪,她们的脸上蒙着层Yin影,看上去很不健康,随时都会倒地死去一般。

“你现在是想砸晕我,然后拖着我去帮派里交差吗?别胡思乱想了,强尼有心陷害你的话,根本不会让你有说话的机会。”艾伦·托马斯或许并没有读心术,他或许是从未来穿越而来,他一定是看到了我用枪托把他砸晕在第八街的某条巷子里,然后拖着他回到了弗朗尼先生的海滨别墅,当着娜塔莎和强尼的面,处决了他这个杀害弗朗尼先生的混蛋。

他这会儿是来拯救自己生命的。

我抓了下头发,看着车外头几名衣衫褴褛的行乞者,他们这时没了瘸腿和瞎眼的毛病,正跟着艾伦·托马斯的法拉利徐徐前进。他们中有人手里拿着石头掂量,有的人正在点烟。这些人彼此不一定相识,此时此刻,他们却为了同一件事走到了一起。

“停车,马上停车。”我对艾伦·托马斯说道。

我可不想还没把他砸晕,自己就被石头砸晕。

艾伦·托马斯倒也不笨,一句话没说就把车停在了路边,我兜起连帽衫上的帽子,从车上下来。艾伦·托马斯小跑着追上我,他揽着我肩问我,“嘿,你说的雨林酒吧是不是前面那一个?”

我拱开他的胳膊,他开始和我说起他曾经的参军经历,“你知道吗,我在阿富汗当过兵,是我们那儿的格斗冠军。”

“关我屁事。”

“我只是在提醒你,千万别做一板砖把我砸晕的美梦,我可不是好惹的。”

我遇上过的麻烦家伙,没有一个这么自以为是的宣称自己不是好惹的。他该学学强尼,如何成为一只披着猪皮,浑身涂满狗屎的老虎。

我拐进了右手边的Yin暗小巷里,艾伦·托马斯念叨着我居心叵测,想要夺他Xi_ng命,可还是跟着走了进来。

小巷里散发出阵阵垃圾的恶臭,地上Ch_ao湿,坑坑洼洼的水塘里不知有多少是别人的尿。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艾伦·托马斯走在我身边,他身上那套灰色西服与这鬼地方格格不入。

“打晕你,或者找回钻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非常诚实的说道。

“你和强尼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你的命?”

我停下脚步,借着墙边悬挂这的电灯泡所发

出的暗黄光线,对艾伦·托马斯说道:“听着,我和你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怀疑你杀死了弗朗尼先生,你最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我,现在要去证明我自己的清白,谢谢你送了我一路,我暂时决定不

3、第三章 

要你的命。我现在要进去找乐子,”我指着雨林酒吧的后门,继续说道:“你想跟着进来也可以,我劝你还是尽早滚蛋,这是弗朗尼先生的地盘,站着进去没准就躺着出来了。”

艾伦·托马斯显然拿我的话当耳边风,他耸肩摊手,一脸轻松地对他提议道:“我建议我们去找回钻石,这样就有了和对方谈判的条件。”

谈判个屁!!

我没再看他,转身打开后门走了进去。艾伦·托马斯跟在我身后说道:“路德维希今天死了,他的钻石不见了,弗朗尼也是今天死的,强尼又指控你私吞钻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

我没听清他最后说了什么,音乐声如海Ch_ao般向我扑来,淹没了艾伦·托马斯的说话声。

我向舞池中央的高台望了眼,唐纳德果真在上面跳着跳着勾人的艳‘舞,艾伦·托马斯挤到我边上,紧贴着我说:“你要脱’光了,一定比他好看。”

我推开他,从人群中挤出,往后台的休息区走去,唐纳德有他的专门休息室,他演出时总锁着门,幸好我今天把他给我的钥匙带在了身上。休息区里的走廊上也挤满了人,浓妆艳抹的男人女人,互相抚Mo着抽着烟或大麻。

我打开唐纳德专属休息室的门,艾伦·托马斯紧跟着进来,我瞪他一眼,他又拿我们现在是同伙的理论来搪塞。我无所谓,我只想见一见我的唐纳德,他一定已经听说了我的事,说不定正为我担心呢。

屋里有薰衣草的清香,我深吸了一口,见过唐纳德之后,我打算去找帮派里的维特,他是弗朗尼先生的挚友,海滨别墅午后牌局的常客之一。他和强尼不对盘,我和他还算有些交情,或许他能帮上些忙。

4

4、第四章 

我坐在唐纳德最喜欢的深紫色沙发里盯着墙上画报看,唐纳德喜欢画报上这个亚麻色头发的男模。他收集他上的所有时装杂志,还去偷过橱窗里的等身海报,就连他的化妆镜上都贴上着男模的大头照。艾伦·托马斯此时正坐在唐纳德的化妆台前拨弄着那张大头照。

“说真的,”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Mo着下巴对我说,“他长得和你挺像。”

我打了个哈欠,起身从小冰柜里拿了听可乐。我盘腿坐在地毯上喝可乐,外面时不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道道黑影从门缝下掠过。

“该不会是他们追到了这里了吧?”艾伦·托马斯弯腰瞅着门下缝隙。

“他们应该早就来过这里了。”我靠在茶几上喝了口可乐,并没立即说下去,这反而挑起了艾伦·托马斯的兴趣,他看着我追问道:“这怎么看出来的?”

直到打出个满意的嗝,我才回答他的问题,“这还用看吗,”我拿手指戳着脑门,“用这里想一想就明白了。我在诚里就和唐纳德最亲,我出了事,他们不来拷问他我的去向,还能去问谁?”

艾伦·托马斯做出吃惊模样,捂着嘴看我,“那你还敢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笑了笑,说出最坏构想:“说不定他们已经埋伏在酒吧里,就等别人号令,要我狗命。”

“听上去可真悲观。”艾伦·托马斯轻声说,“你还用了拷问这个词。”

他的反Sh_e神经有问题,这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之前说的那句话。

“是的,拷问。”我点了点头,指着迷你冰柜上的褐色,说道:“这是血。”

唐纳德想必被揍了一顿,刚才舞台灯光太迷蒙,一点儿也看不出他脸上挂彩的模样,大概是涂了层厚粉吧。

“这么说起来,这里也是血迹吧。”艾伦·托马斯在化妆桌上轻抹了一把,把手指凑到鼻下去闻,“啊,好像已经擦洗过了。”

“我还是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艾伦·托马斯歪着脑袋,问话的表情十分认真。

他不会明白唐纳德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无论我今后要去往哪里,过上怎样的日子,我都想再来看一看他,和他道个别。

他曾在我濒死的时候救过我,那场几乎要了我Xi_ng命的大雨中,是他如同降临人间的天使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是那么温柔,那么好,许多次我都想和他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人迹罕至的海岛,享受阳光沙滩,在某个日光温和的午后因为缺水而渴死,或是因为食物短缺而饿死。

艾伦·托马斯又去查看冰柜上那一星点血迹,“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4、第四章 

我把可乐罐头放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我以前可是当侦探的。”

起码我小时候想过长大后要去当侦探。

艾伦·托马斯拍着大腿发出夸张的笑声,我被他的蠢样给逗笑了,他走到我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真有意思,”艾伦·托马斯说,“比我听说的还要有意思。”

我想问他听说过什么,又是听谁说的。最后还是没有机会问,因为我的唐纳德回来了。他顶着那头柔顺金发,穿着身缀满紫色亮片的露脐装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起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露出苦恼的微笑,“你也不怕他们把你捉个正着。”

我对他招招手,他叹了口气,扫了艾伦·托马斯一眼,默不做声地走到我身旁。我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怀里。他脸上有擦伤,就在眼睛下面,伤口不深。从他敞开的领口,还能依稀窥见些青紫。

我亲了口他的额头,“可怜鬼。”

唐纳德有些娇嗔地推开我,“一身汗臭,你要去洗个澡吗?”

我捏了下他的屁股,笑着站起来,“也好,你先和艾伦·托马斯先生好好聊聊吧。”

唐纳德爱干净,他还没这么出名的时候我就就和酒吧老板商量,给他单独搞了间休息室,地方不大,设施齐全,冰柜,化妆台,沙发,淋浴间都有。去年我还搬了张折叠床进来,有时累了就直接来这儿打盹,顺便和他说会儿话,叫些外卖一起吃。我没去过他家,他也没去过我家。我没有家,我刚出来混时,是做弗朗尼先生的保镖,整日跟在他身边。后来为他去打黑市拳赛,不是在训练场练拳就是在拳台上揍人或者挨揍。三年前,黑市拳赛被迫终止,弗朗尼先生分了个地下赌场给我看管,我就睡那儿。再后来,我成了强尼的搭档,要为他二十四小时待命,就睡去了他家。

我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不需要担心停水停电,不用交给谁租金。床也好,地板也好,屋里也好,街上也好,到哪里都能睡。

我个人觉得这是值得褒奖的品质,唐纳德却总说我是安定不下来。

他常为这事叹气,他生来就有为人忧愁的温柔善良,而我与生俱来逃亡的潜质,去到哪里都能活下来。

我并不向往成为老虎狮子一样的霸者,我有生为老鼠蟑螂的自觉,我不会饿着肚子,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我洗完澡关上花洒,外面很安静,既没有唐纳德的声音也听不到艾伦·托马斯的说话声。

他们来了吗?

强尼派人来了吗?

他们在等我自己出来,还是想在我开门的一瞬间齐齐开火击毙我?

我套上衣服

4、第四章 

裤子,正想爬窗逃跑时,门却被人打开了。

是艾伦·托马斯。

该死的艾伦·托马斯,他捂着肚子开始嘲笑我像个白痴。

“滚开。”我从窗台上下来,一把推开他,径直朝外面走去。

“你这胆小鬼。”他在我身后发出讨人厌的笑声,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枪回身指着他,“闭嘴。”

等等,我的枪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我进去洗澡前分明是交给唐纳德保管的。

对了,唐纳德呢??

我想把艾伦·托马斯喊过来,准备问个清楚,这时我看到了躺在沙发后面的唐纳德。

他眉心正中一枪,殷红的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淌下来。

“是我干的。”艾伦·托马斯供认不讳。

有那么一瞬间,就在听他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我脑内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和艾伦·托马斯扭打在了一起。

他抢了我手里的枪,拿枪托砸我脑袋,我掐着他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你他妈干了什么?!!”我把他往死里掐,他砸了我两下倒是停下了。

“你的甜心小天使刚才正在给强尼通风报信。”艾伦·托马斯拿膝盖撞我腹部,又拿枪托给了我脑袋结结实实一下,一时间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听得艾伦·托马斯那恼人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他刚才在给强尼发短信,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我抱着脑袋蹲到地上,艾伦·托马斯还关切地来拍我后背,“别伤心,世上好看的男人多的是。”

我叫他赶紧滚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控制不住真把他杀了,成了真正的杀人犯。

“你现在除了想杀我,就不想干点别的?比如赶紧逃跑这类的?”

“我他妈想哭!!”

他这个冷血杀人犯能懂个屁!!!我侧过脸瞪他,指着门口朝他吼,“你他妈怎么还不滚?!”

艾伦·托马斯勾起嘴角笑,要是平时,这也算是个迷人微笑,可我现在只想他赶紧在我面前消失,别他妈浪费我身边的空气。

“你看你都哭不出来,那是因为你不够爱他。”

我抚Mo着唐纳德的柔软金发,为他阖上双眼。

艾伦·托马斯说得没错,我是不够爱他,但是他够漂亮,在床上够Yin'荡。他死了,我还去哪里再找个这么完美的金发舞男给我暖'床。

5

5、第五章 

唐纳德的手机上确实有条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我把手机朝艾伦·托马斯的脸上砸,“你以为我是白痴吗,你杀了他之后再拿他的手机打一条短信来糊弄我?”

艾伦·托马斯躲开了手机,呵呵笑起来,“我向上帝发誓,除了这手机的边框,我再没碰过它其他地方。”

“你可以去做指纹鉴定。”他还补充道。

“就算他在通风报信,你他妈有必要杀了他吗??”我心里来气,站起身点了根烟。

“下意识反应,”艾伦·

托马斯耸肩,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刚才死在他手上的不是个人,而是只蚂蚁,“你知道当过军人的,手都比较快些。”

我不想听他再放屁,没去接他话茬。艾伦·托马斯跑去淋浴间上厕所,我看他关上门,才走到冰柜边上,把冰柜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都取出来,从冰柜深处Mo出个黑色垃圾袋。垃圾袋里面是我的逃亡基金,专门应付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里面的钱一分没少,就是Mo上去有些冷。我把这些钱分开藏在上衣口袋和裤兜里,收起了茶几上的手枪。

“我们去外面抽根烟吧。”这时,艾伦·托马斯从厕所里缓步行出,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夹香烟的动作,对我说。

我指指淋浴间那敞开的窗户,“从这里走。”

我们两人才翻到墙外,艾伦·托马斯忽然问我,“你到底是来看你的老相好的,还是来拿钱的?”

我问他刚才是不是在偷看。艾伦·托马斯走在我前面,忽然转身对我笑,“我看你都是光明正大。”

他长了张比强尼还欠揍的脸。

我抓着消防楼梯的扶手,快步往下走。休息室外面的人抽了大麻反应有点迟钝,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刚才响起了枪声。要再不快些,等酒吧里的人追出来,插翅也难飞。

我和他说我们就在这条小巷分手,他可以向东一路走回第八街,回到他的法拉利身边,如果它还在的话。

他问我下一步想去哪里。我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低头看着他脚上那双黑色皮鞋,对他说了句“与你无关。”转身便走。

艾伦·托马斯没来拦我,只是跟着我,用他低沉嗓音带着些笑意说,“如果我是那个金发小子,我也选择出卖你,你这人一点都不值得付出。你知道吗,你看到他尸体时,眼神都是冷的。”

我扔下还没抽完的半支烟,“我曾想和他去海边,远离这里。”

“不如和我去。”艾伦·托马斯走到了我边上,“我有私家游艇和以我名字命名的海滩。”

他有神经病,我要下地狱,估计还能拉他同行。

5、第五章 

我把帽子拉起来,与艾伦·托马斯保持距离,低头走着。现在得想办法搞个交通工具,巴士肯定不行,这破地方除了艾伦·托马斯,也没人敢把车停路边。

自行车吧,要是有辆自行车也能加快些逃跑的效率。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艾伦·托马斯跑到了面前,指着我们来的方向,雨林酒吧所在的那幢四层建筑。

第八街上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要是走出巷子,一眼就找到辆能骑能用没人要的自行车我才觉得最他妈离奇。

“你还记得刚才金发小子手机上那条短信的内容吗?”艾伦·托马斯问我。

我记得,一条常见的通风报信的短信。

“他来了。”艾伦·托马斯把我心中默念的语句说了出来。

我想不明白这条短信哪里奇怪。这时,艾伦·托马斯变戏法似地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只手机。

“你偷死人东西。”我朝他呸了一口。

“重点不是这个。”他说。

重点当然不是这个,重点是这混球什么时候拿走唐纳德的手机?我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重点是收信人。”艾伦·托马斯把唐纳德的手机递到我面前,“你看,上面是两个收件人,这两个号码你都认识吗?”

两个号码都没有保存,全是现打的,头一个我记得,是强尼的手机号。另外一个实在眼生,没有印象。

“更奇怪的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追出来。就算他们已经来过这里,当时没逮住你,”艾伦·托马斯停下脚步,开始分析推理,“对于你这种杀害老大私吞帮派财产的混蛋,难道不应该派两三个人盯住酒吧和你的金发小子,尽早捉你回去问罪?”

末了他还问我,“你怎么看

?”

我看他该赶紧订制面具和披风,用他的聪明才智拯救世界。绰号我都给他想好了,黑暗骑士艾伦·托马斯。

“嘿,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我有个去处。”艾伦·托马斯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我有地方去。”我撇开他碍眼的手,大步往前走。我要去找维特,得弄清楚强尼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勾当,我可不想背着莫名其妙的罪名一直逃亡到生命终结。

我和艾伦·托马斯就此分开,他没再继续跟着我,我也再听不到他惹人头疼的声音。

我没找到我要的自行车,只得一路朝着维特住的地方走,我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香烟,想了半天还是没点上,又塞回了烟盒里。我感觉我这一天都像抽了大麻而产生的幻觉,一定是那叫“不羁夜”的玩意儿在作怪。强尼八成也是抽了它才干

5、第五章 

出了陷害我的蠢事。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陷害我,尽管对他满腹怨言,可我从来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只字片语。我与强尼的相处,在外人看来,那可是“和平和睦”的典范。就连娜塔莎也曾夸奖我耐Xi_ng奇佳,与强尼同出同进这么久,都还没挥拳揍他。

强尼是个白痴,我不想把自己拉到和他一个水平线上。

强尼说不定是患有人格分裂症,拥有两种极端人格,“不羁夜”成了启动他第二人格的关键道具,让他从一个惹是生非的蠢蛋瞬间变身成惹是生非的邪魔。

这两种人格的本质并无差别,活着的宗旨就是不让人好过。

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我想给自己来杯酒,我甚至开始自言自语,不停问自己还有多久才能走到维特先生的家。

我快要被看不到目的地的行走逼疯,不,我已经疯疯癫癫了,我开始为自己设计各种角色,我幻想自己是东方的苦行僧,一路向西去往天边的佛家胜地。然后我遇上了围着火炉烤火的黑色怪兽,他们脖子上带着镀金项链,裤子掉到□□,自以为露在外面的条纹内裤是美的象征。

哪怕举办狗屎比美这样的比赛,他们的内裤也不会比最难看的狗屎好看。

“哟,那边的小子。”我看不到说话人的脸,他离火炉有些远,只能借着路灯光看到他雪白牙齿。

我把手从上衣口袋里伸出来,“我没钱,真的,我没钱。”

喊住我的黑鬼窜到了我面前,扯下我的帽子,把我推到人群中央。围拢着的人开始笑着起哄,他们喊,“强尼,快上!”

“你叫强尼?”我问那个黑鬼,他提了下裤子,绕着我转了两圈说,“没错,鲨鱼强尼!”说着,他抬高双手,这动作引来一波欢呼。

“上啊强尼!”

“撂倒这狗 娘养的小杂种!”

“把他干趴下!”

这样的喊话声此起彼伏,我在心里替这个黑鬼惋惜,他真可怜,和蠢货强尼同名,我向上帝发誓,他包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6

6、第六章 

黑鬼强尼率先向我发起了进攻,他出拳的路数非常容易看穿,拳头也是软绵绵的,和他健壮体格实在不相称。更可笑的是,这黑鬼每出两次拳都要去提一下裤子,他那该死的,一直往下掉的裤子。我真

想借他根皮带,将他的审美好好鞭打一番。

他的拳头打不着我,说实在的,我也有些偷懒,面对这样的对手,实在提不起我的斗志。也只有在那些起哄的家伙喊上几声他名字时,我能感觉到些想把他按在地上狂揍一顿的冲动。

我被“强尼”这字眼弄得有些神经衰弱了,我知道我又该去找凯瑟琳给我开些药了。

凯瑟琳是个心理医生,专业的,有执照,还有自己的心理诊所。我陪着弗朗尼先生去过一次,那天晚上我就和凯瑟琳上了床。金发的尤物,看人时满眼Yin光,她自称光是用叫'床声就能让阳痿患者重获新生。我那时正被失眠困扰,她的叫床声实在不敢恭维,倒是精力充沛,把我的失眠症给治好了。

我说她是世上最好的治疗失眠的药剂,她送了我一把她的头发,说是把这个熬成汤汁饮下,夜夜都能睡个安稳觉。

后来我把这些头发偷偷掺在了强尼的咖啡里,我希望他喝下它们后,长眠不起。

黑鬼强尼还没找着突破点,战场逐渐从街边拉到了马路中央,他那些瞎嚷嚷的朋友们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窜出两个把我往黑鬼强尼面前推。我闪身躲开黑鬼强尼,他去因为身体失衡,一个踉跄,撞上了灯柱。他捂着额头回过头来破口大骂,我朝他摊手,这事儿可和我没关系,要怪得怪推我的那两个混球,一点也不为自己兄弟的身手考虑。

强尼越骂越难听,他还算有些骨气,不许旁人再插手,这让我颇感意外,甚至对他生出些好感。

看热闹的黑鬼们聚在街边,就剩下我和强尼霸占着马路中间。我提议我们退回去,别妨碍交通。

黑鬼强尼却说,“这鬼地方晚上已经三年没见过一辆他妈的汽车了。”

不光是汽车,自行车和摩托车也挺危险。

我把这想法告诉他,黑鬼强尼指着我鼻子笑我是个孬种,我好心劝他,“嘿哥们儿,你看你连我脸都碰不着,我也不想让你半夜去挂急诊,咱们就这么得了吧。”

黑鬼强尼也他妈是个蠢货,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朝我飞扑过来。

我想他不吃上一拳心里不舒坦,就朝他下巴来了记右勾拳。他看上去挺疼,嗷嗷乱叫着躲进他的阵营里。到了这时,他的眼里才算是迸出些干架的怒火,我终于能看清他脸上除了牙齿之外的第二样器官了。黑鬼强尼冲出了人群,就在我做好准备面对他的再次

6、第六章 

攻击时,一辆自东向西而来的摩托车将他砰的撞飞,摩托车侧翻在地,与地面擦出金黄火花,因为惯Xi_ng,飞出好远终于停下。

跌落在地的摩托车手艰难地翻了个身,他还活着,黑鬼强尼头破血流地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叫救护车!快!!”我跑到摩托车手边上,他像是在打电话,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亮着,上面插着根耳机线。我掀开他头盔上的挡风罩,他也在流血,双眼圆睁着,整张脸都憋红了,似乎是透不过气。

“手机…………”我听到他轻声说。

我把耳机线拔掉正想给他叫救护车,手机屏幕一亮,上面赫然显示出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

“喂,喂,你他妈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因为久久得不到回音而恼羞成怒,我把电话放到耳边,笑着喊他,“强尼·斯坦森,好久不见。”

他轻声骂了句“见鬼”,他骂得非常非常之轻,甚至不像是他在骂,而像是从更远些的地方传来。

“你好,迪兰·坎贝尔。”强尼用与以往不同的冰冷声音问候我,“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站起身,踹了地上摩托车手脑袋上的头盔一脚,回答他,“过得不赖,你小子呢?”

强尼在电话那头笑了,他的笑声听得人全身发寒,我把电话拿远了些,听他说道:“我也不错,只是维特最近过得不怎么好。”

我瞬间明白了他话中所指,又给摩

托车手补上两脚,还从他身上Mo出了把手枪。我问强尼为什么要派人去杀维特,他用十足的变态口吻告诉我,“因为是他派你杀死了我亲爱的姐夫。”

我的耳朵被他那句“亲爱的姐夫”刺的生疼,不得不把电话又移远了些。

这时救护车从马路的一头缓缓驶来,我蹲在断断续续呻吟着的摩托车手边点燃了我身上最后一根香烟。

“我说强尼,我想了想,既然你们都说是我拿了钻石,我不私吞那些钻石好像有些过意不去。”我没等强尼回话就挂断了电话,我现在有三件事想要完成。第一件就是找回那些“被我私吞”了的钻石,然后折现,第二件事是找出杀死弗朗尼先生的凶手,把他绑到警局门口。最后一件是在我离开C城前必须完成的事,我要杀死强尼这狗娘养的混球。

黑鬼强尼和摩托车手都被抬上了担架,我兜上帽子继续往维特先生家去。

我得确认下他死时的惨状,到时候好一并还给强尼。

维特住在老街区的独立屋里,我到时,他家大门敞开着,不由让人想起下午弗朗尼先生家门前那扇凹陷着大开的铁门。客厅里躺着两具尸体,都是

6、第六章 

维特常带在身边的手下。他的两个孩子,三岁的珍妮和四岁的亚当森死在了厨房,妻子爱玛死在他书房门口。

书房里有两个人,被人一枪爆头死在自己沙发椅上的维特,还有站在他身侧扭头看我的艾伦·托马斯。

“真巧。”艾伦·托马斯对我笑了笑。

弗朗尼先生死时他在他身边,维特死时他又在他身边,这可一点都不巧。

他举起双手向我走来,试图表明自己的清白似的,“我也刚到。”

“站在那里别动。”我Mo出左轮对准他,“我让你站在那里别动!”

艾伦·托马斯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带着一脸无赖似的笑容继续走近,他以为我不敢开枪?

我没再警告他,朝着他左腿开了一枪。

这位保险经济,退役军人惨叫一声,痛苦倒地,我快步上前趁势踩住他流血的创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伦·托马斯没立即回答我,光顾着嚷嚷要救护车。我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他指着书桌上的电话大喊,“快他妈给我叫辆救护车!!老子在流血,在他妈的流血!!”

我踩着他左腿又重重碾了两下,他终于是忍不住发出咆哮,“我叫艾伦·托马斯,是名退伍军人,私家侦探,受雇于菲特银行,调查钻石劫案!!”

“钻石劫案警方已经在跟进,需要你这个私家侦探干什么?”我俯身拍了拍他的脸,把枪管塞进他嘴里,“快说实话,亲爱的侦探托马斯。”

“因为他们主管私吞了一小批钻石,为免节外生枝才找到我,他希望我能早于警方找到那批钻石。”艾伦·托马斯脸上渗出汗水,脸色也跟着泛白,“现在能给我叫辆救护车了吗?”

我摇头,站起身,“不,没人能证明你说的一切。”

这话似乎让艾伦·托马斯陷入绝望,他不再发出哀嚎,而是叹了口气,托着伤腿靠到书桌边上,严肃认真地看着我,“听着,我的哥哥是司法局长亚当·托马斯,你可以去向他求证我的身份。我还可以带你去我的侦探办公室。”

“一会儿说是菲特银行雇佣了你,一会儿又说是他们的主管私吞了钻石找到了你,到底是银行雇佣了你还是他们主管私下找到了你。”我把枪管又往他嘴里塞了塞,艾伦·托马斯似乎有些呼吸困难,鼻孔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他叽里咕噜嘟囔着,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是在说:“相信我,我说得都是实话,是他们主管私下找到了我,我那是口误。”

说实在的,我不相信他说的话,他这人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可信之处。保险经济这蠢话就算了,又说自己是私家侦探,我还

6、第六章 

真没见过私家侦探开奥迪跑车。

不过我还是把枪管从他嘴里拔了出来,要再不带他去看医生,他马上就能在去地狱的路上赶上维特了。

艾伦·托马斯身上没带枪,只有把军用匕首,一个手机,五十美金,一张黑色的运通卡,塞着打火机的烟盒还有块刺有名字缩写的手帕。

我把他的匕首和烟盒扔了,手机,现金和银行卡塞进自己裤兜里,手帕绑到了他伤口上。

“就不能找个急救箱处理一下?”他不无埋怨地看着我。

“我没行医执照。”我朝他摊手,他垂下脑袋,拿黑乎乎的头顶心对着我。

我把他从地上架起,他右手勾着我肩,有些吃力地挪了一小步。

“像是被响尾蛇咬了一口。”他这比喻让我完全没法领会他的痛苦,接着他又说,“又麻又酸,还疼。”

我抓着他手腕把他拖到维特家门口,拿他的电话报了警。

“你要带我去哪儿?”走出了维特家的艾伦·托马斯看上去挺高兴,忘了枪伤似的跨着大步,“我想我们今晚得干些什么。”

“你有疼晕过的经历吗?”我问他。

“你这是在关心我?”艾伦·托马斯哈哈大笑着,笑声离我太近,刮得我耳朵有些痒。

“不,只是在想如果再Sh_e穿你另一条腿,你会不会疼晕过去,这样我就不用听你说话了。”我如实告诉他我的想法。

“你还得背我去看医生,太辛苦。”他依旧笑着,说道。

上帝一定给了艾伦·托马斯一种神奇的能力,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他所说的话,与我的每个想法都背道而驰。

“不,我会直接把你扔在这里。”我指着街边的垃圾回收中心,“这里将是你的归宿。”

“见鬼,”艾伦·托马斯低下头骂了一句,跟着就补充道:“迪兰,你太有意思了。”

他的笑可真恶心,就像在某个盛大宴会上吃了口难吃的火鸡肉却又吐不出来,只能向询问菜肴是否合胃口的宴会主人露出的假笑。

“我们好像不在去医院的路上。”艾伦·托马斯看了眼路牌,“我们走到第九街了,据我所知,这儿可没有医院。”

“是的,我带你去看我的私人医生。”我告诉他。

“我得去医院,”艾伦·托马斯显得有些害怕,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哀求道:“不,不,我们去医院,别去看什么见鬼的私人医生。”

我掐了下他的手腕,瞪了他一眼他立马乖乖闭嘴。

“我是黑帮通缉犯,有杀人嫌疑,警察也一定在找我。”我说。

“我也是!!那更不应

6、第六章 

该去看你的私人医生!”艾伦·托马斯大喊大叫着,“他会像你的金发小子一样出卖你!”

“不,我们不去医院。”我向他重申道:“我们去找我的私人医生。”

“我有个建议。”在路灯下看上去有些消沉的艾伦·托马斯对我说道:“我有个安全屋,离这儿很近,那儿有急救箱,这样的枪伤我想我自己能应付。”

我朝他看,他又露出那恶心的笑,“嘿,别老盯着我看。”

我说:“好吧,就听你的。”

艾伦·托马斯给我

指路,开始说起他这安全屋的由来。

“你知道吗,我总害怕有一天僵尸病毒爆发,到时候军队封锁城市,我们谁也逃不出去。我常想,这时候要有个在地下的安全屋,有电脑,有网络,有床,有吃的有喝的那该多好。一旦僵尸危机来临我就躲进这里面,死也不出来。”艾伦·托马斯说得来劲,“所以我就造了一个,在地下十五层造了一个,还有游泳池和健身房。”

他听上去像个房产经济,他问我,“你相信僵尸病毒吗?”

不,我只相信愚蠢是会传染的,无论如何今晚我得用消毒药水泡个澡。

“这里真安静,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

不光路上见不到人,两旁的独立屋也都暗着,看不到半点灯火。

“这是凌晨的第九街,住在这里的人都还在第八街做买卖。”我善心大发告诉他。

“你说他们会去哪里找你?”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上来,倒不是因为被他的蠢劲传染,而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唐纳德那儿,他们还能去哪里找我。

“不知道,或许所有公厕和街心公园吧,火车站,汽车站,所有他们认为我会去的地方。”

“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艾伦·托马斯穷追不舍,“你是孤儿?”

我摇头,我的母亲做皮肉生意,她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她不知道很多事。比如孩子需要上学,比如就算是包装得再漂亮的狗粮也是给狗吃的,不是给人吃的,再比如安眠药混在酒里能吃死人。

“嘿,我说迪兰,如果真得是我杀了弗朗尼先生,我是说如果……”艾伦·托马斯示意我停下,他在笑,和刚才那恶心的笑不太一样,他的笑里包含许多危险的信号。

“你有最大的杀人嫌疑。”

我始终不相信他是无辜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还放我走,在第八街的时候。”

“因为你太吵了。”我这话发自真心,我实在无法完成要在他的滔滔不绝中寻找间隙揍晕他这项艰巨任务。

6、第六章 

他爆发出夸张的笑声,还拍着X_io_ng脯保证,“我一定帮你找到凶手。”

我不指望他帮上忙,我想问清楚今早在弗朗尼先生的别墅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把他捆在他的安全屋里然后通知强尼来领人。

我有感觉,艾伦·托马斯一定知道什么,他的话可不那么好套,我得作些伪装。

这时,艾伦·托马斯告诉我,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要不是他说我们眼前的这个这个地方是间教堂,我还真看不出来。教堂实在太小,窄门边的两堵墙非常之薄,一阵大风就能刮倒似的。顶端的十字架也是迷你型的,在周围这一片民居中实在不怎么起眼。

艾伦·托马斯敲了三下门,敲门的间隔时短时长,像是某种暗号。

很快就有一名神父手握烛台来为我们开门,他倒是个沉默的人,对艾伦·托马斯的惨状只字不提,对我的存在也不闻不问。

“进来吧。”他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说。

7

7、第七章 

我真是小看艾伦·托马斯,原以为他那句“地下十

五层”是在唬人,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给自己在地下造了个避难所。

通往地下的电梯被伪装成了告解室,电梯继承了教堂的狭小特色,只能勉强容下两人。我和艾伦·托马斯紧挨着站着,我没再扶他,让他自个儿靠在电梯上站稳了。

“不用担心,神父以前是我家里的管家。”艾伦·托马斯指着上空,眨了下左眼,“他不会乱说话。”

我好奇他家里底细却没敢问,我实在怕他说个没完没了。

“现在看来,我们是结成同盟了?”

“同盟?”我扭头看他,这词真恶心。

“是的,一起找钻石。”艾伦·托马斯笑出露出洁白牙齿。

“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只是心地善良,把你送到你的安全屋。”我说我马上就要离开。

这当然是在撒谎,艾伦·托马斯这种人,十分狡猾,平时说话虽多,可话里完全没有重点。要从他那里套到些有用的信息,可没那么简单。

“别着急走啊,你看,我们两个现在都被娜塔莎通缉,你以为他们认为就是一人私吞钻石吗,现在已经成了我也有份的事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结成患难同盟?”

我没法控制住想要让他闭嘴的冲动,踹了他受伤的小腿一脚。艾伦·托马斯痛得嗷嗷直叫,我连忙表示关心,“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电梯太小,我的腿又太长。”

“没关系,我不介意。”艾伦·托马斯抽了抽嘴角,俯身捂着被血染红了的手帕,“我还死不了。”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我挠了挠鼻尖,对艾伦·托马斯笑了笑,“是说我们要一起去找钻石吗?我认为我们最好是先找出杀害弗朗尼先生的凶手,他和私吞钻石的路德维希先生在一天死去,实在是让人介意啊。”

我话音未落,电梯门向两边打开,我看到了艾伦·托马斯的避难所。支撑这个地下建筑的只有四根圆柱,厨房,卧室和厕所的界线模糊,就连浴缸也是摆在个一目了然的位置。称这地方为“避难所”实在是难为了他的建造者和设计者,或许该叫“地下度假别墅”或是什么“后现代时尚居所”之类的东西。

他这个该死的阔少爷,见鬼,他家里到底是干什么买卖的,毒品?军火交易?还是石油大亨??

“僵尸绝对进不来这里。”他一瘸一拐地走出电梯,迈向不远处的一张红色沙发。

“说真的,这里真是地下十五层?每一层只有一米吗?”我好奇问道。

“别开玩笑了,这是有政府审批,躲避僵尸危机的正式避难所,每一层层高都经过严格

7、第七章 

测算,标准是6米。”

他说的话才像是在开玩笑,我感觉我的这个夜晚正在像某种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愈发离奇。

“那么我们现在是要先去找杀人凶手?”他从沙发底下拖出个急救箱,解下手帕,剪开裤子。他问我要了打火机,取出只镊子在打火机上烧了会儿,抬眼看着我说,“你有什么线索?”

这话正是我想问他的,我不想和他一起去找凶手,我只想要些线索。

我摇头,他撇了撇嘴,把镊子伸进了伤口里。艾伦·托马斯还算是个男人,一声疼都没有喊,皱着眉鼓捣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把弹壳给夹了出来。我看他面色煞白,像要死了一样,走到厨房里倒了杯水。

“谢谢。”他躺在沙发上,对我露出虚弱的笑。

他搞错了,我不是给他喝的,我只是口渴,还有些饿,觉得头晕。

我喝了口水,问他,“你这儿有什么能吃的?”

“请问,能给我也来一杯吗?”他朝我手里的水杯努努下巴。

“不,不。”我对他摇了摇手指,“你现在需要的是一杯酒而不是一杯水。”

为了表示友好,我给他倒了杯龙舌兰酒。他正在给伤口消毒,他的小腿看上去不好,甚至说得上糟糕,我建议他给自己弄根拐杖。

“其实我不是私家侦探。”他接过酒杯,忽然抬眼看着我说。

我说,“那你是什么?”

蝙蝠侠?

“其实我的真名是克里斯?瑞德菲尔德。”艾伦·托马斯喝了一小口酒,把酒杯放到玻璃茶几上,向我郑重宣布道。

那是谁?听上去像是好莱坞明星。

接着他又对自己的身份做了补充说明,“我是调查僵尸危机的安全联盟的成员。”

我喝光了杯里的水,毫不犹豫地朝他脑袋的方向扔了过去。

“嘿,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艾伦·托马斯身手敏捷,竟接住了玻璃杯,拍着沙发垫大笑起来。

我刚才还差一点信以为真,去他妈的僵尸危机,愚蠢这事还真会传染!

“老实说,你和我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比如我有没有看到杀死弗朗尼先生的凶手之类的?”艾伦·托马斯有双精明的眼睛,无论如何隐藏都掩饰不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我索Xi_ng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我和弗朗尼先生早就有约,我到时,通报身份之后就有人给我开了门。车还没开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边上开过,它撞开了铁门,就这么走了。”艾伦·托马斯的回忆激起我更多疑问,我问他到底是谁给他开的门。

7、第七章 

“家里的佣人吧,反正是个女的。”他说。

“不,不会是佣人,弗朗尼先生从没请过佣人。”

那会是谁?

女人……该不会是娜塔莎?她和强尼想要吞并弗朗尼先生的帮派?莫非是要重振“毒锯”?

这太有可能了,简直就是真相!!

那辆白色轿车又是谁的,开车的人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太过惊恐冲出了别墅?

“你在想什么?”艾伦·托马斯打断了我的思考,“别着急,我已经把事和我哥说了,只要调取弗朗尼家周边的监控摄像,要找一辆车头有撞痕的白色轿车不是很难。”

对了,他自称司法局长是他兄弟。

艾伦·托马斯把半个裤管都剪了,扔在地上,他开始给自己的小腿缠绷带。

我裤兜里艾伦·托马斯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我把手机扔给他,“你的电话。”

他看了眼屏幕,笑着接通电话。

“是的,我现在在家。”

他管这地方叫“家”,可别告诉我,他搬到C城来这三年都住在这里。

不,他不是蝙蝠侠,他是吸血鬼,德库拉的传人。

“已经收到了,我休息会儿就去。”

他说完这两句就挂了电话,两条腿都摆到沙发上,双手枕在脖子下面,闭着眼说:“车主找到了,下午从弗朗尼的别墅出来后,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死了。”

“如果他是凶手,那这就是上帝的惩罚。”他惬意地躺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般的地说道。

弗朗尼先生是该死之人,上帝可不会因为他被谁杀死了而去惩罚谁。

“迪兰,说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要谋杀弗朗尼?”艾伦·托马斯一本正经地问我,我从他眼里分明看到狐狸似的狡黠。他知道些什么,关于我,关于弗朗尼先生。

他的这个

问题,我当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可事实是,我确实有想过,甚至不止一次想过。

在弗朗尼先生手下的人多多少少对他都有些杀心。弗朗尼先生脾气暴躁,除了在娜塔莎面前如同乖顺的幼童,面对别人时都带着浓重的火药味,稍不顺心就喜欢拔枪把人打得满身窟窿。

“那你呢,说说你吧,你有想过要谋杀弗朗尼先生吗?”

艾伦·托马斯Mo着下巴,示意我靠近些。我向前挪了两步,恰好看到他左腿肚上半个纹身,是只重型头盔。头盔一半被绷带包裹住,一半还在留在外面。纹身的最边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像是头盔在渗血似的,看着惨烈。这让我想起东方某种古老的杀人工具,也长得像个头盔,朝人一抛,套住人头,再用力一提,其中机关便能取下

7、第七章 

别人脑袋。

艾伦·托马斯指着自己说,“我可没有杀人动机,我巴不得他现在活蹦乱跳,起码我还能从他那里问出些钻石的事。”

他的口气无奈中透着失望,我好心提醒他,“是路德维希先生拿走的钻石,你可以去调查他。”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要去他家里看一看。”

难道刚才他所说的休息一会儿后要去的地方就是指路德维希先生的家?

别白费劲了,傻子,那里除了大麻和披萨,什么都没有!

哦,对了,冰箱里还剩下两根蜜瓜口味的冰棍。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棍?”我坐到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问道。

“你打算去超市?”他扭头看我,“最近的24小时超市也在两条街外。”

我没再说话,艾伦·托马斯Mo着肚子说,“我想我们得叫份外卖,中国菜怎么样?”

“北京烤鸭。”我说。

“我想没有哪家中国菜馆这个时候还在烤鸭。”艾伦·托马斯从沙发上爬起,委屈地皱起眉,嘴角也跟着可怜兮兮地向两边垂下。

“好吧,那就宫爆鸡丁。”

我实在没法再做出让步。

艾伦·托马斯说这道菜不错,他平时也常点来吃。

他单手撑着下巴点菜时,我一直盯着他看,倒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我在看他的眼睛和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试图从他的表现中寻找出“撒谎”的蛛丝马迹,我为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打的不是外卖电话,每一种食物的名称和通报的顺序都是神秘的暗号;外面有个等待暗号的杀手,可能就是那个声音沙哑的神父,他虽然老了,可身材还不错,看上去挺结实,年轻时或许也是个厉害打手。

“嘿,说真的,别再这样盯着我看。”艾伦·托马斯挂下电话,双手揉了揉脸颊,把他的手机递给我。

“上面有那辆白车的照片和车主的个人信息,你看一下。”我接过他的手机,他撑着沙发站起来,瞅着自己的左腿唉声叹气,“我去洗个澡,外卖大概得半个小时才能送到。”

然后,他开始在我的面前脱衣服。

8

8、第八章 

“抱歉,”我抬手阻止他,“请问你在干什么?”

艾伦·托马斯一脸无辜,“我在脱衣服,难道你看不出来?”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洗澡的话,浴缸不在这里。”我指着浴缸的位置,对他说道。

“我在这里脱了衣服再过去洗澡,有什么不合理?”艾伦·托马斯已经脱下他的外套,开始解衬衣扣子。

“合理,十分合理。”我靠在沙发上,伸长腿,调整好角度,给他的左腿来了结结实实的一脚。艾伦·托马斯发出声短促的嚎叫,跌倒在地上。

“你他妈又干什么?”他显然非常气愤,抱着左腿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喘着粗气坐起身。

他的嘴角抽搐着,要是他有双眼喷火的特异功能,我想我在他摔到地上时就已经被他

烧成灰烬了。可他没有这本领,别说朝我喷火了,哪怕是指着我鼻子大声咒骂就把他弄得大汗淋漓,面色惨白。

“真对不起,脚太长了。”我对他笑了笑。

“你到底哪里有问题??!我只是在这里脱衣服,我在我家脱我自己的衣服!”艾伦·托马斯看着渗出血的绷带,捶着地又大骂了几声。

“问题是。”我拿着急救箱里的剪刀朝他走过去。他脸色发青,让我别靠近他。

“别紧张,”我蹲在他身边,帮他剪开绷带。他的伤口长得像朵花,四瓣肉做的花瓣朝外张开,露出血红色的花蕊。“我的问题是,我有男Xi_ngL_uo体恐惧症。”

“你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该死的同Xi_ng恋,你他妈是个同Xi_ng恋,你有男Xi_ngL_uo体恐惧症??!!”艾伦·托马斯在我手上的剪刀不小心戳到他伤口时大喊大叫起来。

“我因为这毛病还得了神经衰弱,长时间失眠。”

我说得都是实话。我还告诉他,他的伤口需要缝线,我很擅长做这个,我可以帮他。

“那你都怎么和人上床?!带着眼罩吗??”艾伦·托马斯似乎不太相信我的手艺,撑着地板向后退。

我索Xi_ng坐到地板上准备和他来个心灵层面的沟通,凯瑟琳说我这个毛病必须得多和人交流,最好能和其他患者一起沟通。不光是语言上的,还得进行肉体上的沟通。她那里的患者我见过许多个,进行肉体沟通这个重要环节的时候,好看的,我都关了灯和他们上床了;不好看的,我都直接冲到厕所里去吐了。

艾伦·托马斯虽然不是与我同病相怜的患者,但是我感觉我有义务对他进行这方面知识的普及,我可不想在他这毫无遮掩的居所里被他的L_uo体刺瞎双眼。

“你听我说。”我看了自动与我拉开距离的艾伦·托马斯一眼,“我没有要伤

8、第八章 

害你的意思,这类疾病所表现出的症状是……”

“看到男Xi_ngL_uo体就会勃 起?”

这个蠢蛋的脑子里就只有勃 起和上床吗??

“不,我是属于轻微的那一类,会觉得恶心,想吐,最坏的情况也只是会失去意识晕倒而已。”

“你在开玩笑吗?”听完我的解释后,艾伦·托马斯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我是认真的。”

“你是外星人?”

“不。”

“你被男人强 暴过?”

“没有。”

“你洗澡时看到自己身体会死在浴室里吗?”

“闭嘴。”

“你有男Xi_ngL_uo体恐惧症,你不能看到男Xi_ngL_uo体,所以你刚才对我使用的暴力是在捍卫自己的人身安全,是这样吗?”艾伦·托马斯开始发表最后感言。

我点头,他看上去还是非常痛苦,不知是因为伤口引起的疼痛感还是因为无法理解这种鲜为人知的疾病。停顿良久,他终于再度开口,他问我,“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会爆发僵尸病毒?”

我不想再听任何关于僵尸的话题,我怕我会陷入一种幻想,或者说是“妄想”才

更为确切些。

妄想送外卖的男孩儿在半路被僵尸袭击,也成为了心脏停止跳动,行动迟缓,喉咙里不停发出干呕声的僵尸。他咬了看门的神父,他们两个都成了僵尸。神父僵尸和外卖僵尸就这么一边用干呕声交流着一边坐着电梯来到了地下,电梯门一打开,他们都冲向了艾伦·托马斯,先是用炒面和宫爆鸡丁把他砸晕,然后他们一人一口把艾伦·托马斯给吃了。

天呐,我已经难以抑制地沉浸在这样的妄想里了,甚至想为他们的善举鼓掌喝彩。

我需要来杯酒,我的身体在呼唤酒精,大脑在发出自我保护的怒吼。

强尼·斯坦森都没有把我逼疯,区区一个艾伦·托马斯……尽管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疯疯癫癫,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就连艾伦·托马斯都看出了我的异样,睁大眼焦急地问候我,“嘿,你没事吧,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不,我可不会被他逼疯,任何事都无法击溃我。我是C城两届黑市拳赛冠军迪兰·坎贝尔,我是作恶多端的人渣恶棍。我得冷静下来。

我去厨房找了瓶伏特加,去他妈的艾伦·托马斯,这家伙有一柜子的伏特加,一柜子的威士忌!

我开了瓶盖直接捧着酒瓶灌下两口。

现在好多了,简直是太好了!我感觉自己回到了打拳时的巅峰状态,一拳下去就能赢得本场比赛。

我抱着酒瓶坐回到单人沙发上,艾伦·托马斯也坐了回来,我

8、第八章 

问他怎么还不滚去洗澡。

他没回答我,上帝啊,他竟然静默下来。

我生怕自己又陷入什么可怕幻觉里,赶紧掐了自己一把,我觉得疼,再看艾伦·托马斯时,他已经开始重新给自己缠绷带。

“这个纹身是要纪念什么?”我指着他腿肚上的重盔纹身。

“我以前是海军潜水员。”他说。

他是退役军人,私家侦探,海军潜水员,阔少爷,司法局长的弟弟。

他还是什么?

我又喝了口酒,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躺在沙发里。艾伦·托马斯的忽然沉默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安宁中暗藏杀机。

“你当兵的时候杀过人吗?”我试图勾起他说话的意愿。

“有,杀过很多人。”他低着头,缠绕绷带的动作非常熟练。

“你从前常干这个?我是说绑绷带。”

“我还做过医疗兵。”他抬起头对我笑。

我决定当他那句“杀过很多人”是在放屁。我没再提问,这回轮到他问我有没有杀过人了。

“你认为呢?”

“我不认为你杀过人。”

这时,我们身兼多职的幻想家艾伦·托马斯俨然成了睿智的化身,他屁股下面的红色沙发成了象征权力的王座,他这会儿被他精明的脑袋带着神游到了哪儿?

他是不是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他是穿越时光来到现在的所罗门王,能看穿一切诡计与谎言,能看到别人的过去与未来。

所罗门王认为我没杀过人。

天呐,弗朗尼先生手下的杀人机器迪兰·坎贝尔没有杀过人!

没有人会这么想,但是他却这么说了,他这么告诉我了。他想听到什么,我的惊叹吗?我要立刻站起身为他的与众不同献上火热拥抱吗?

因为他说得完全正确。

如果“百万富翁”的最后一道题是“杀人机器迪兰·坎贝尔有没有杀过人。”那么他现在一定已经举起了他的一百万美金支票,笑容被卫星电视传遍整个地球。

“是的,我没有。”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撒谎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没有枪杀过,刺杀过,或者用绳子,用拳头,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但是你用烧红的铁丝戳进过别人的耳朵,用勺子挖出过别人的眼睛,用银针刺进过别人

的指甲,还用刀片过人肉。”艾伦·托马斯边说边用双手在空中比划。

“我刚才就和你说我很擅长用针线。”我对他笑了。

我原本想用一个更危险,更具威慑力的表情面对他,兴许是因为酒精作怪,我才笑了出来。

“你是

8、第八章 

在对我笑吗?”艾伦·托马斯歪着脑袋问我。

我想我应该是在笑,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要给我缝线吗?”艾伦·托马斯从急救箱里Mo出针线,鬼知道他干吗把针线藏这里。

我对他说不,我怕我克制不住用针扎死他的冲动。

“我可以帮你缠绷带,其实我以前也当过医疗兵。”我又喝了两口酒,放下酒瓶,才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他把小腿搁在我大腿上,“如果你能帮上忙,那就太好了。”

他枕着胳膊躺在沙发上长吁短叹,“你说,我们的外卖怎么还没到?”艾伦·托马斯将他的小腿放心的交给我,他又说:“过会儿我们要去医院。”

“缝线吗?”我打了个酒嗝,问道。

“白车车主还在医院里,警察还没去领他的尸体,我想我们得去看看。”艾伦·托马斯说。

他想从一个死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等等,他刚才说“我们”。我侧过脸瞥他,他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对着我笑,“你不是也想找到杀害弗朗尼先生的凶手吗?”

“我可不是你的侦探助理。”

我有些头晕,尤其是在面对艾伦·托马斯腿上的绷带时,一圈一圈的白色布条旋转着构成了致人晕眩的螺旋。

“好了。”我推开他的腿,我想我绝对是疯了。我给艾伦·托马斯的伤腿缠上了绷带,还给他打了好看的蝴蝶结。酒精没能拯救我,反而和艾伦·托马斯合伙把我逼疯。

“你知道吗在黄石公园刚建立的时候,那些愚蠢的人类因为害怕肉食动物对自己构成威胁而进行了场大规模的猎杀,他们杀死了公园里所有的狼和美洲狮。”

艾伦·托马斯自动转换到了探索发现频道。

“你知道强尼为什么要杀了我和你吗?”艾伦·托马斯开始自问自答。

“因为他感觉我们对他构成了威胁。”

这回我是真得有些想哭。毫无疑问,强尼·斯坦森是愚蠢的人类,可我既不是狼也不是美洲狮,我只是个想要一张五十万美金支票的可怜虫。

“外卖到了。”艾伦·托马斯用脚掌拱了一下我胳膊,“能麻烦你去拿过来吗?”

电梯门确实打开了,我没见着神父僵尸和外卖僵尸,只看到一个散发出食物香气的牛皮纸袋。

9

9、第九章 

我和艾伦·托马斯瓜分了纸袋里的食物,他用筷子的手法非常熟练,我就不行,只能勉强抓住这两根细根子,为此还被艾伦·托马斯嘲笑我是教堂里的神父,正手握十字架讨伐附身在宫爆鸡丁里的恶魔。

我靠在沙发上没搭理他,填饱肚子之后,他开始和我探讨人生。他说起他在非洲食人部落里的冒险,我听了个开头,立即给自己灌下半瓶伏特加。太好了,我终于听不到艾伦·托马斯的声音了。

我枕着沙发扶手佯装认

真聆听,时不时点一下头,或是问一句“然后呢”,事实上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上下动着。到后来,我感觉自己顺着他的话问了些什么,可我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想我是把自己灌醉了。

艾伦·托马斯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他逐渐成为一个模糊的灰色圆点。这圆点在天地间跳跃,成了颗有弹Xi_ng的塑料珠子,活蹦乱跳的,一刻不肯停歇。他跳啊跳,跳啊跳,飞过天边的彩虹,天知道这条彩虹又是从哪里来的。他落到碧绿的草地上,长出了耳朵和棕色的体毛,他成了头鹿,在原野间奔跑。他跑啊跑,跑啊跑,跑过了草原,跑进了非洲,跑进了那一望无际的黄沙地里,跑进了食人族的部落里。然后,毫无疑问的,他被他们吃了!

可被吃了的艾伦·托马斯还是不老实,他从别人的排Xie物里钻了出来,他又成了颗灰色的珠子。他继续着他跳跃的人生,他跳着跳着成了初生的婴儿,眼睛很蓝很蓝,与天空连成了一片,化作壮阔的大海。

大海掀起巨大的波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快醒醒。”的呼唤。

我费劲地揉开眼,拍了两下脸颊,试图和我面前这位在地板上投下浓黑Yin影的私家侦探说上几句话。一定是那瓶伏特加在作怪,喉咙里火烧似的发不出声音,我清了好一会儿嗓子才对艾伦·托马斯说出句完整的句子:“你能滚开些,别离我这么近吗?”

“你别才睡醒就发脾气,要吃早餐吗?”艾伦·托马斯推了我一把,我重新靠到了沙发上,适应着眼前的强光。

这满屋子的白光比警局审讯室里的灯光还要刺眼。

“现在几点?”

怎么已经要吃早餐了?

“凌晨四点。”

该死的,我才睡了多久?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在凌晨四点吃早餐?”我按摩着太阳穴,站起身。

“有什么问题吗?”艾伦·托马斯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颗鸡蛋。我走到厨房喝了两大杯水,这才觉得真正清醒过来。艾伦·托马斯看了眼手表,对我

9、第九章 

说:“你还有时间,可以去洗把脸,我那儿还有漱口水。”

“你有牙膏吗?”

“有,可是我不常用,就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艾伦·托马斯指着浴缸的方向说道。

我刷牙的时候,艾伦·托马斯端着他香喷喷的荷包蛋走了过来,我让他滚远些,他还嬉皮笑脸一屁股坐到了抽水马桶上。

“我们该出发了。”他说。

“出发去哪里?”

他又说“我们”!!该死的!!

“先去路德维希先生家,再去医院。”他像是指挥作战的军官,朝我这个低等兵发出简明扼要的指示。

“我们没必要在一起行动。”我用冷水洗了两把脸,抬起头时从镜子里看到了坐在马桶上津津有味的吃着荷包蛋的艾伦·托马斯。

我想到我以前看的一部恐怖电影,在深夜的破旧电影院里,脱光衣服的情侣在我身边酣睡,银幕上一艘游船遭遇了神秘海怪,它拽下甲板上的船员,拖出驾驶舱里的船长,就连在厕所里拉屎的游客都被它从马桶里伸出的触手拉进了马桶。

“你认识去路德维希先生家的路吧?”

“我说过了,我们没必要一起行动。”我又重复了一遍,可艾伦·托马斯却说,“你把我的腿弄伤了,我需要一根拐杖。”

谁来给他脑袋来一枪,他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按捺住想要拔枪Sh_e穿他脑袋的冲动,又朝自己脸上扑了几把冷水。我得冷静下来,和艾伦·托马斯一起行动其实并没什么坏处。他有他的信息网,消息灵通,而且如果亚当·托马斯真是他哥哥的话,必要时还能获得警方的支援。

比起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和艾伦·托

马斯一起寻找犯人和钻石显然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好吧。”我拿毛巾擦干净脸,转身面向他伸出左手,“合作愉快。”

艾伦·托马斯没和我握手,他给我来了个贴面礼。他声称自己拥有意大利血统,在他们那儿,和人谈成一桩买卖都得行贴面礼。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决定再洗一次脸。

我们重新回到地上时,看门的神父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已经醒了,他看上去精神挺好,满面红光的,我想这多半是因为他手里捏着的《花花公子》。神父塞给艾伦·托马斯一把车钥匙,说汽车已经准备好,停在了外面。

我们走到教堂外面,神父合上了木门,不一会儿连门缝中漏出的烛光都消失了。艾伦·托马斯的脚受伤了,开车的任务顺理成章落到了我身上。我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好奇问他,“你就没有像本田,丰田那样普通的街车?”

“这辆也

9、第九章 

是街车,街上很多人都开。”艾伦·托马斯Mo着车顶,再度向我亮出他那名为“无知”的武器。

“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我们开这辆车在这个时间在街上走会不会太招摇了些?”我原本还想和他再解释路德维系先生家附近就有个黑车窝点,他这宝马开进去包准会被人撬走。但是艾伦·托马斯脸上的费解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让他和他的535i都他妈见鬼去吧!这该死的阔少爷,我真该让他付我陪护的工钱,我给他小腿上绑了个多他妈好看的蝴蝶结!

艾伦·托马斯慢吞吞的挪上了车,他把座位向后调了不少,整个人都躺了下来。

他干吗不滚到后座去把他那条该死的腿放平?

“从这里开到路德维希家有多远?”艾伦·托马斯问道。

“你想从第六街绕过去还是直接走高速?”

“随便你,反正是你开车,我无所谓。”艾伦·托马斯掏出手机,他似乎是在玩游戏,对话和枪击的声音非常清晰,该死的,他在玩僵尸游戏!!

我让他把声音调低些,这玩意儿实在让人听着心烦。他开始对我进行 “忧患意识”的普及和说教,要不是我现在正在开车,我向上帝发誓,向所有天使和魔鬼发誓,我一定会掐着他脖子直到他再也没法说出“僵尸”这个单词。

我试着不去理会他和他的僵尸游戏,我给自己来了点电台音乐,24小时不间断播放音乐的电台真是20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这个不好听。”艾伦·托马斯手倒挺快,一听到不合自己心意的歌立马按下了唱片播放的按钮。他听让人昏昏Y_u睡的钢琴曲,还和我吹嘘这是他自己弹的。

我瞥了他一眼,他才改口:“好吧,这其实是我哥弹的,你们的司法局长。”

我缺乏对高雅艺术的审美,说真的,这要命的催眠曲是出自他手还是他哥的杰作我一点也不关心。趁我还没被睡意打败前,我换了下一首,艾伦·托马斯还嚷嚷着抱怨我没有品味。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踢你下车?”

“迪兰,你别总这么紧张,放松些。”

我的恐吓换来了艾伦·托马斯的调侃,“你该试着笑一笑,别总绷着脸,像复活节岛上的石像一样。”

我朝

他笑了笑,“不如我们换个话题,聊聊我们眼前的危机吧。”

“我们不是正在聊吗?”

他眼前的危机是他哥的钢琴曲还是复活岛节上的石像?

“我的意思是说说你现在掌握到的关于钻石的信息。”我尽量表现的诚恳,谦卑,放缓语速轻声询问他,“托马斯先生,从你的专业

9、第九章 

角度来看,你觉得钻石现在是在谁手上?”

“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艾伦·托马斯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道,“一定不在我和你的手上。”

他相信僵尸危机,却不相信我真会把他一脚踹下车,多乐观的人啊。

我又朝他笑了笑,“是的,我也坚信钻石一定不在我和你的手上,那么强尼呢?”

“放心吧,他现在也在找钻石。”

我没和他提在路德维希家里发现了东城坦克的大麻这事,既然他不想对我坦诚交代,我对他隐瞒也是合情合理。

“你想去路德维希先生家找什么?”我问他。

“找钻石。”

我把车门锁打开了,已经做好踢他下车的准备。

“我的意思是,找能找到钻石的线索。”艾伦·托马斯补充道。

“那里没什么线索。”

“嘿,我可是专业的!”艾伦·托马斯发出不满的埋怨。

让他的专业见鬼去吧!!

“下车。”我把车停在路边,示意他赶紧下去。

“就算现在驾驶权在的手上可这是我的车,迪兰你得搞清楚……”

在他还没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前,我适时打断他:“我们到了。”

我好心地给艾伦·托马斯的宝马车上了锁,临行前还特意Mo了一把车盖。这可怜的德国宝贝儿,等我们下楼时一定已经被人侵 犯,拖入贼窝。

“你喜欢我这辆车?”艾伦·托马斯瘸着一条腿,比出大拇指指着他的车说,“要是我们下楼时它还在这儿,我就把它送你。”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他是在拍汤姆克鲁斯的新电影《不可能的任务4》吗?

我带着他往路德维希居住的公寓楼下走去,盘算着直逼负值的的几率对他说道:“好的,如果它还在的话。”

路德维希先生住的是老式公寓楼,最高六层的建筑,外墙的褐色油漆已经开始剥落,每家每户的窗台上都筑着防盗的铁栏。这样的公寓楼在这条街上比比皆是,像艾伦·托马斯这种大少爷,显然是不能理解防盗铁栏这玩意儿。爬楼梯时他以“防盗铁栏是否有其存在的必要Xi_ng”为议论中心说了一路,我懒得和他解释,我这人常犯懒,必须得承认,这不是个好习惯。但是身边太多像强尼——我指的是在脱下他沾满狗屎的猪皮前的那个强尼,还有艾伦·托马斯这样的人,面对他们时我不得不在“将他们引向正确的道路”和“随他们蠢到天边去”这两者中作出选择,通常情况下,我想,每一个正常人都会犯懒的选择后者,这大概是我最近越来越懒得和人说理的原因。

“你有钥匙吗?”走到第五层

9、第九章 

时艾伦·托马斯忽然问我。

“没有。”我走在他前面,一点都不想回头看他,我告诉他我们可以撬锁进去,我早上,准确地说,是昨天早上才干过这事。

“那就好。”艾伦·托马斯重重舒出口气,他赶到我前面踏上了第六层的水泥地。

“天呐,一定是这里了。”他站在路德维希先生家门前发出惊叹。

“哇哦,托马斯先生您真聪明,一下就猜中了路德维希先生住在哪间。”我朝他喝彩,恭喜他。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哪里是路德维希的家。”他指着他面前被贴上黄色警示封条的木门和对面人家的铁门说,“警察比我们先到。”

这他妈是废话,简直可以和他的人一起打包扔进垃圾回收

站里。

叱诧风云的弗朗尼先生死了,我和艾伦·托马斯的逃亡还引起了街上骚乱,警方一定也已经知道了他的死亡。目前与弗朗尼先生有最深利益纠葛的就是私吞他钻石的路德维希先生,况且他们还有在跟进钻石劫案,要发现路德维希先生的尸体,赶在我们前面来到现场实在不难。

这回艾伦·托马斯那个消息灵通的朋友怎么没提前和他说这事。

“门还是上了锁。”艾伦·托马斯戴上手套转了两下门把手。

“要不然等街坊四邻来把他家里搬空吗?”我推开他,从裤袋里Mo出昨天用过的铁丝,捅进了锁眼里。

“你们都经过撬锁职业培训吗?”

“我是自学成才。”我鼓捣了一会儿打开了门锁,艾伦·托马斯伸手撕开封条,对我说道:“迪兰你永远不会失业,就算被赶出黑帮也能当锁匠为生。”

被赶出弗朗尼先生的帮派等于在C城丧失立足之地,连街上的老鼠见了我估计都得冲上来咬我两口,我的锁匠铺到时只能开到艾伦·托马斯的地下避难所。要是想咬他的僵尸出的起价钱,我百分之百会替他们打开艾伦·托马斯避难所楼上那扇教堂的大门。

“那么,我们分头行动。”艾伦·托马斯还算聪明,没去开灯,拉开了些窗帘,放进来些月光。

我早已经把路德维希先生家搜过不下三遍,已经不想再去翻查,索Xi_ng打开了他的冰箱,拿出里面最后第二跟冰棍,撕开包装,坐到沙发上享受香甜浓郁的蜜瓜口味。

“路德维希死在这里。”他指着地上警察用白色粉笔画出的人形。

是的,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他死在这里。

我靠在沙发上,警察没有收走桌上的披萨和大麻,兴许是留给像我和艾伦·托马斯这样的人享受的。可惜我不抽大麻,我一直觉得这东西会让人变蠢,看

9、第九章 

到强尼后我又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直到今天,我才觉得这玩意儿是个极端,它能让聪明的人变蠢,让蠢货一下产生质的飞跃,拥有精明的脑袋。

艾伦·托马斯在不同的房间里穿梭,直到他从路德维希先生的卧室里走出来,他才再度开腔。

“冰棍好吃吗?”他走到沙发边上问我。

“还不错,你要来一根吗,冰箱里还剩下最后一根。”

艾伦·托马斯笑了笑,抓了把桌上的大麻叶放到鼻下闻了会儿,他得出了和强尼一样的判断:“这是东城坦克卖的货,不羁夜。”

“那么,我们的大侦探,你发现了什么?”我吃完冰棍,翘起二郎腿,咬着木棍看艾伦·托马斯。

“不,什么都没有发现。”他脱下手套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垂着头说道。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

艾伦·托马斯指着茶几上的披萨,“这是他叫的外卖?”

“我想是的,我和强尼来时,桌上还有张发票,现在大概是被警察带走了。”

“外卖的发票?你还记得是哪里的披萨店吗?”艾伦·托马斯急切地凑了过来追问道。

“我记得。”我推开他过于靠近的脸,点头说道:“就在街角。”

“街角那间24小时营业的披萨店?我们得去问问

送外卖的,说不定他当时看到了些什么。”艾伦·托马斯为这一发现激动不已,瘸着腿转了两圈,大笑出声。

他和我想到了一起,真不知道我该为此庆贺还是感到悲哀。

“还有,你发现了吗,这里的玻璃瓶都完好无损。”艾伦·托马斯开始了他的推理,“你们帮派之前应该就已经有派人来搜过他的住所,我的意思是在你和强尼之前。”

确实,没错,在我和强尼之前,弗朗尼先生早已派人来过。

“来搜查的人会像我这样文质彬彬有礼貌吗?当然不会!”

他是在夸奖自己?

“他们一定翻箱倒柜到处寻找钻石,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藏匿钻石的地点,包括这些玻璃瓶子。依照他们的野蛮作风,这些瓶子还能如此完整的存活下来?你看路德维希先生家如此整洁,如此干净,一点也不像被黑帮清查过。”

“然后呢?”

他想说的我大致已经猜到。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来搜查的人压根就没来,第二种是来搜查的人和路德维希先生关系十分要好,他们一起叫了外卖披萨,还准备抽些大麻放松一下。”

“那么,钻石在哪里?”对于任何可以猜测到的可能Xi_ng我都没有兴趣,如果他现在能告诉我那些该死的钻石在哪里,

9、第九章 

我一定给他来个贴面礼。

“不,迪兰,你不能这样。”艾伦·托马斯扶着额头连连摇头,“我们这才开始冒险,你不能总想着下一秒就能找到宝藏。”

那我该期盼什么,他的伟大推理吗?

“你该想想我们有了这样的进步,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接下来我们一定能发掘出真相。”艾伦·托马斯示意我起身,“我们该去披萨店问问了。”

如果他的车安然无恙停在楼下,我想回去打个盹。我得放松下我的大脑,它才是真正的战士,因为我的倒霉和曲折经历还有艾伦·托马斯,它正面临自我爆炸的危险。

10

10、第十章 

下楼时艾伦·托马斯走在我身后,按他的话说,他是在给自己营造悬疑气氛。我站在公寓楼的门口就看到了他的白色宝马,艾伦·托马斯在我身后哈哈大笑,他说自己开始转运。

我也跟着笑了,是不是艾伦·托马斯走狗屎运我说不准,总之,弗朗尼先生没能给我兑现的五十万美金,我再和艾伦·托马斯打几个赌就能到手了。

“我说话算话,它是你的了。”艾伦·托马斯双手一摊,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这辆汽车。我想即便是张一百万美金支票掉落在他眼前,他也不屑弯腰去捡。

我成为车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艾伦·托马斯拖着他的残腿滚到后座去,艾伦·托马斯嘴上不停埋怨却还是照着做了。我把车开到街角的披萨店门口,艾伦·托马斯下了车,走到路上问我,“你怎么不下去?”

“我相信托马斯先生一定能靠着您的聪明才智得到非常有用的信息,像我这样的蠢材还是不去给您添麻烦了。”

在看到艾伦·托马斯得意的笑容时,我也快被自己恶心吐了。

艾伦·托马斯瘸着腿走近了披萨店,从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和当值的女店员有说有笑。

说实在的,车停在路德维希先生家楼下却没被偷走这事已经够不可思议了,这世上还真有能和艾伦·托马斯聊得满面春风的人又让我开了回眼界。

艾伦·托马斯捏着女店员的手,Mo着下巴不知在说些什么。我靠在方向盘上打了个哈欠,兴许全西城的人都被派去寻找钻石,这偷车的买卖才没人来干。

四周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不,是除了我的这辆车之外,路上再看不到第二辆汽车。

没有警察,没有黑帮,他们似乎都不屑在一个死人的楼下埋伏。

我在艾伦·托马斯的车里翻出了半

包香烟,女式香烟,还没点上就能闻到一阵恶心的草莓味。我把女式烟赛回原处,决定再给他的内置唱片机一个机会,没什么能比草莓味的香烟更恶心人了,就算是艾伦·托马斯亲自弹奏的钢琴曲也不能。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披萨店红绿两色的灯箱招牌,它是这条长街上最为明亮的存在,连月亮也无法与之媲美。钢琴曲并没有延续太久,很快就被艾伦·托马斯的声音打断,这声音太清晰,太近,我差点以为这家伙神不知鬼不觉爬上了后座对我说:“现在我要开始念了。”

见鬼,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我的睡意全给赶跑,我才想换成电台,就听到另外一个男声在说,“好的,那我也要开始了。”

接着,我听到了钢琴曲和艾伦·托马斯的歌声。,

说实在的

10、第十章 

,我真心觉得他唱得比说得好听。不,即便是他今后和我讲话全用歌唱代替我也无法忍受他,我相信除了那间披萨店里笑起来很蠢的小妞,世上没人能忍受得了他。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在自己开的车上放自己录制的唱片的自恋狂。

兴许这能在僵尸危机爆发时派上些用场,比如歌曲里混合了只有僵尸能捕捉到的致命频率,连上扩音器将这首歌大声外放,就能成为所向披靡的杀僵尸武器。

我想我是疯了。

我竟然认真考虑起艾伦·托马斯的歌声和他的僵尸。这比路德维希先生的死,弗朗尼先生的死,唐纳德的死,被帮派通缉这些见鬼的麻烦事加起来还要让人觉得悲哀。

那些事让我为自己的过去感到可悲和沮丧,艾伦·托马斯和他的僵尸让我对我的未来感到绝望。

我按停音乐,给自己开了些窗透气。艾伦·托马斯从披萨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只披萨盒兴高采烈地回到车边,对我说,“别人送的披萨,快让我上去,我有好消息。”

我开了门锁,艾伦·托马斯没坐后排,而是绕了个圈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加了牛肉的披萨夏威夷披萨,你爱吃吗?”

我对他带来的披萨是什么口味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拒绝了艾伦·托马斯递来的一片披萨。

“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该死的。”艾伦·托马斯咬下一大口披萨,随即发出欢呼声:“真太他妈好吃了。”

我想下车去问问披萨店里的小妞,他们提不提供安眠药口味的披萨饼,最好是里面真夹着安眠药,吃一口就能让人睡死过去的那种。我后悔把凯瑟琳的头发混进了强尼的咖啡里,我该留到现在来用。

“你不来一口?”

“不了,谢谢。”我对艾伦·托马斯笑了笑。我是友好冷静的迪兰·坎贝尔,我不能因为他光顾着吃他这块该死的放满牛肉和凤梨的披萨,绝口不提他所谓的好消息就把他踹下车,碾过他。

“迪兰,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说什么我都不想知道。

艾伦·托马斯忽然用可怜悲伤的眼神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吃披萨。”

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抓着方向盘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管我叫什么?”

“朋友,是的,我的朋友。”艾伦·托马

斯朝我微笑着宣布。

我不愿意深入思考被艾伦·托马斯视为“朋友”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试图用吃披萨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艾伦·托马斯却一刻不肯停歇地在我耳边重复“朋友”这个

10、第十章 

字眼。

他一定是有受虐倾向,或者是被失忆症困扰,才非得和一个Sh_e穿过他小腿的人作朋友。

“我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艾伦·托马斯拿了张纸巾擦手,仰躺在副驾驶座上说道。

这我倒看出来了。

“我的父亲在欧洲有座庄园,我在那里出生,长大。我养过一匹马,一头鹿和一只狗。有一天狗和鹿打架,它把鹿咬死了。第二天我的马生病,兽医说它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鹿突然死去而患上了忧郁症。这真可笑,畜生也会得忧郁症,也会因为朝夕相处朋友的死去而悲伤,有的人却不会,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他的这句插叙显然隐含了更深层的含义,我没详细询问,我对他的私生活实在提不起兴趣。被他称为“朋友”已经够糟糕,现在还要与他分享他的童年回忆,天知道这些回忆里会不会窜出什么袭击庄园的吃人魔兽。

我默默看了艾伦·托马斯一眼,他手里揉着纸团,结束了他的故事:“没多久我的马也跟着死了,我杀了那条狗给它们陪葬,之后我就再没朋友。”

在一匹马,一头鹿和一只狗之后,我有幸成为了艾伦·托马斯的第四个朋友。我是不是该开瓶香槟来庆祝?

“你呢,你有朋友吗?”

“目前还没有。”

“那你的金发小子呢?”

“他不是我的朋友。”我看着艾伦·托马斯否认道。

“对,他是你的情人。”艾伦·托马斯对我暧昧地笑了。我咽下嘴里的披萨,对他说,“他不是我的情人。”

事实上,我至今仍不太明白“朋友”“情人”这些词的含义。我知道他们相对于“普通人”来说的意义,比如大家都认为朋友是可以倾诉,可以相约出游的对象。而情人,是可以上床,调情,用来说甜言蜜语的人。但是,我也可以和“普通人”,甚至是只见过一面的人聊天,看电影,玩纸牌,喝酒,上床,我可以把他们当作朋友或者情人一样来相处。

朋友,情人,普通人。对我来说,他们的存在意义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一种人有什么不同,有什么特殊。

“那他是什么?”艾伦·托马斯递给我一张纸巾,“你嘴上沾了点番茄酱。”

我接过纸巾抹了把嘴,想了一会儿才说,“他是Xi_ng 伴侣。”

“你为了一个Xi_ng 伴侣揍了我一拳。”

“你能现在给我找一个和他一样好看的金发小子代替他吗?”

他是我经过长久寻找后发现的无可取代的Xi_ng 伴侣。

“你爱过他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吧,他救过我一命。”

10、第十章 

喜欢和他上床,要是这种喜欢能称得上爱的话,那我就爱过他。

“你恋爱过吗?”

艾伦·托马斯又实现了和强尼惊人的同步率,强尼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当时目光呆滞,腿上坐着我奉弗朗尼先生之命给他找来的能让他好好体验一把生活的脱衣舞女。他揉着舞女丰满的X_io_ng部和我讲述他的恋爱经历,他当时所说的话我已经忘记了大半,只记得他说恋爱便是日思夜想。

我想我和弗朗尼先生那张五十万美金支票恋爱过。

“我们能聊些别的吗,托马斯先生?比如您的好消息。”我我朝艾伦·托马斯微笑,发动汽车,往他所说的玛丽医院驶去。

“好消息是昨天早上的披萨外卖正好是安娜送的,她还记得出来拿披萨的人,是个漂亮的男孩,右手上有颗星形纹身。”艾伦

·托马斯在自己的手上比划着,“我已经发了短信让人帮忙找了,一定能把星形纹身的小子找出来。”

我不知道他的自信源自哪里,光是我认识的,右手上有星形纹身的漂亮小子就不下十个。我告诉他:“东城的繁星俱乐部,那里面的小子右手上都有星形纹身,那是他们俱乐部的特色。”

“那就去那里找,我们从医院出来后就去那里。”

“你知道男孩的长相还是名字?”我问他。

“安娜说她当时听到屋里有人叫他科林。”艾伦·托马斯拍了下我的肩,“我和你说过,我是专业的。”

我让他别妨碍我开车,他把手拿开,耳朵里塞上耳机又开始鼓捣他的手机。开往玛丽医院的一路上,艾伦·托马斯都在哼歌,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旋律完整,还能听出歌词;有时候只发出像要被掐死般的气声。每当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我就忍不住想他是个将死之人,正在作最后的挣扎。

这可比听他念叨末日危机或是童年往事舒服太多。

根据艾伦·托马斯得来的消息,白车车主就在玛丽医院三楼的停尸间里。我们走进医院时,只在空荡的大厅里看到个趴着打盹的护士。医院里十分安静,电梯上下的声音听得尤为清晰。艾伦·托马斯利用乘电梯的这段时间给我讲了个蹩脚的灵异故事。

“你不觉得可怕?”讲完之后他睁大眼睛问我。

他认为我会觉得可怕这个想法才可怕。

“你不相信幽灵?”

“听说医院是最多幽灵徘徊的地方,他们最喜欢缠着一刻不停都在说话的人。”我对艾伦·托马斯报以微笑。

艾伦·托马斯哈哈大笑起来,看电梯门打开快步跨了出去。三楼的停尸间门口站着名看守的警察,他看到艾伦·托马斯时

10、第十章 

立即放下了手上的报纸,对他抬手致意。

“这是我的助手汤姆。”艾伦·托马斯热情地将我介绍给头顶微秃的中年警察认识,“汤姆,这是乔。”

艾伦·托马斯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我的腰,低声让我和乔握手。我没理会他,他便笑嘻嘻的指着我说,“别看这小子平时挺傻,反应比别人慢,跑腿办事都很勤快。”

乔对我没太大兴趣,匆匆瞥了我一眼,便和艾伦·托马斯说起了昨天中午时分发生的车祸。

“死者叫做泰德·巴顿,但是他的驾驶证是假的,车牌也是伪造的,汽车是偷来的,已经在联系失主,至于他的真实姓名还无法确认。”他Mo着自己凸出的啤酒肚,两颊的肥肉随着他的描述上下抖动着,他让我想起一种叫沙皮狗的斗狗,仿佛再多说一句话,唾液就会沿着嘴角流到他颈间皱着的皮肤夹层里。

“他的车在高速公路出口上和一辆蓝色甲壳虫相撞,初步分析死者当时试图接听手机才导致了这场车祸。”

该死,他的嘴边真得冒出了白色的口水。我觉得恶心,刚才吃下去的披萨正在胃里翻滚,迫不及待要往我嘴里跑。我扭头退到艾伦·托马斯身后。

我听到艾伦·托马斯问起泰德·巴顿的手机。

“在警局里,你可以找弗兰拿。”乔继续说道:“蓝色甲壳虫里两名乘客一死一伤,伤者今天凌晨苏醒,正在二楼病房里休养。”

“谢了,乔。”艾伦·托马斯指着停尸间说,“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乔看了眼手表,眉心皱着叮嘱他道:“最好快点,你哥大概十分钟之后到。”

艾伦·托马斯不想遇到他哥?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傻小子快进来,别愣在那儿。”

他看上去挺享受喊我“傻小子”时的感觉,脸上乐开了花,整个人神采奕奕,比他那位管家熬夜看《花花公子》时还要精神。

“你好像不喜欢汤姆这个名字?”艾伦·托马斯走到了停尸间里唯一摆着尸体的病床边,笑着问我。

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我现在只是有些想废了他右腿,正好能让在医院里挂个急诊,顺便把左腿的伤口也缝合。

“能成为大侦探艾伦·托马斯的助手我倍感荣幸。”我把艾伦·托马斯拉到尸体面前,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问他,“大侦探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艾伦·托马斯捂着嘴巴和鼻子抱怨:“这味道可真难闻。”

他还指望尸体散发出多美妙的香味?

泰德·巴顿的死相惨烈,撞击造成的伤痕遍布他整个身体。受伤最为严重的脸整个凹陷进去,剃成光头的

10、第十章 

脑袋上能看到一条可怕的裂缝。

“你认识他吗?”艾伦·托马斯指着他面目全非的脸孔问我。

我摇头否认,艾伦·托马斯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后俯身到他颈边使劲嗅了嗅。

“有蓝纹奶酪的味道。”他说。

他想我现在给他吐些披萨出来当配餐,在停尸间里大吃一顿?

“他是个杀手。”艾伦·托马斯举起他的左手示意我过去看。我拒绝了他的邀请,站在原地听他解释道:“这是只用枪的手,手腕上的纹身是组织代号,是俄罗斯的杀手组织。”

我凑近了去看泰德·巴顿左手腕上的纹身,细长的蛇形纹身像是条手链,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蛇尾的尖端有两个非常细瘦的数字:89。

“或许是他杀了你们弗朗尼先生后撞开了铁门逃跑。”

“你的意思是一个俄罗斯杀手组织的职业杀手,用弗朗尼先生的高尔夫球棍打死了弗朗尼先生?”

这听上去实在太荒诞,如果是职业杀手,想必会做好更充足的准备,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他可以用枪,用刀,用任何比高尔夫球棍都能更有效夺取目标生命的道具。

“或许他是个迷糊的杀手,忘了带枪,顺手用高尔夫球棍解决了弗朗尼先生。”

我看着一本正经推理着的艾伦·托马斯,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嘴角抽搐着说道:“嘿,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蠢,”他抓了下头发,垂着头承认:“好吧,是不太可能。那你说他为什么要用高尔夫球棍?”

“我不知道,还有到底是谁给他开的门。”我重新给尸体盖上白布,艾伦·托马斯提议我们该找个灵媒,举行个招魂仪式,好好拷问下这个杀手的鬼魂。

他是能把人逼疯的魔鬼,我看不用请灵媒,他亲自上阵和这鬼魂交个“朋友”,我们就能知道那根沾满血的高尔夫球棍和弗朗尼先生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11

11、第十一章 

我们走出停尸间时,乔已经不在了,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艾伦·托马斯两个人。

他说:“我们走楼梯下去,顺便看看二楼那个受伤的小子。”

我双腿健全,能蹦能跳还能跑,从哪儿下楼都无所谓。艾伦·托马斯紧贴在我身后一瘸一拐地跟着,白色瓷砖上投下我和他的倒影,十分滑稽,像是只瘸了腿的黑猩猩。当他瘸着腿迈下两级楼梯后,他开始咒骂上帝,“该死的,见鬼,我真该找辆轮椅来。”

他在我耳边大声喊他需要轮椅,莫非他在指望我同情心泛滥帮他去找轮椅,推着他下楼?

我回头瞥了他一

眼,及时戳破他的美妙幻想:“你要不想走路,我能直接让你滚到二楼。”

艾伦·托马斯没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帮助,失望地叹了口气后打起了电话。他张口就和电话那头的人抱怨自己的倒霉处境。他说:“我正在该死的玛丽医院里用我的瘸腿下楼梯。”

我正在该死的玛丽医院里和该死的艾伦·托马斯一起下楼梯。

“乔说手机在弗兰那儿,你帮我查一下手机的通话记录,六点在繁星俱乐部门口见面。”

艾伦·托马斯说完这句话就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他大声喘着气,说伤口又裂开了。我建议他去找个医生给伤口缝线,他却摇头,“没有时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他还不赶紧把他该死的屁股从楼梯上挪开!

艾伦·托马斯歇了会儿站起身,他扶着楼梯用单脚跳下了楼,我站在走道口请教他聪明的大脑要如何在这些病房里找出车祸中的伤者。

“一个个找。”

我是十足的蠢货,我竟然还对艾伦·托马斯心存期待,指望他能有什么奇招妙想。

“好的,那我在这里等你。”

我坐在长凳上对艾伦·托马斯挥了挥手,我实在找不出要和他一起行动的理由。我可不是圣母玛利亚,身上带伤还要去探望伤者,表达We_i问。

在进出了四个病房之后,艾伦·托马斯终于找到他的目标,待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耗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真可怜。”他坐到我边上感叹道:“全身都缠着绷带,像木乃伊。”

他看上去不像是在哀伤地表达同情,而像是在笑。

艾伦·托马斯并没被圣母附体,他只是想去寻点乐子。

我们沉默着坐了会儿,艾伦·托马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夸张,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真的迪兰,那是我看过最离谱的包扎,除了脑袋之外他浑身都绑着绷带。虽然他长得挺漂亮,但是,天呐,太可笑了。”

我没法

11、第十一章 

理解其中的好笑之处,站起身问艾伦·托马斯,“这次是要走楼梯还是乘电梯?”

艾伦·托马斯笑得停不下来,我把他拉进电梯,让他赶紧冷静下来。我开始有些同情艾伦·托马斯,他也有些疯疯癫癫了,不,是更加疯疯癫癫。

我想给他凯瑟琳的联系方式,要是及时就诊,说不定还有救。

“五点二十三。”停止狂笑的艾伦·托马斯板起脸孔,像是个威严的学者似的绷着下巴看着自己的手表问道:“半个小时能到繁星俱乐部吗?”

“开快点就行。”

我们从玛丽医院离开时,一楼的护士依旧维持着埋头的姿势酣睡着。她没看到我们进入,也没看到我们离开,时间就这么混混沌沌的过去了,就像多数时候一样。

车子开出玛丽医院的停车场时我注意到了跟在我们身后的一辆灰色轿车。它跟得不近,有时被挡在另外的车后,但是无论开过多少个路口,拐个多少个弯,我还是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它。

我怀疑我们被跟踪了,艾伦·托马斯对我的担忧毫不在意,他惬意地躺在后座上,两条长腿搁在副驾驶位的靠背上,用十足的轻松口吻让我别担心,不用理会。

即将进入东城地界时,那辆灰色轿车开到了我们边上。它的车窗摇下,从车里传出震耳Y_u聋的摇滚乐。副驾驶位上坐着的人戴着黑色墨镜,宽大的镜片几乎遮住了他半面脸颊。他头发剃得极短,染成鲜红色,左耳上打着好几个耳洞,耳垂承受不起多一分重量似地沮丧的耷拉着。

“嘿,我们来玩玩儿直线飙车怎么样?”

我们在同一个十字路口停下,鲜红头发的家伙取下墨镜,咬着墨镜架,咧开嘴笑着问我。

“我们的司机想和你们玩玩儿。”他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左侧,我看到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他戴着白色手套,像不愿留下指纹的罪犯似的。

“迪兰快答应他们!!”艾伦·托马斯欢呼着用力握住我的肩膀,“这可太刺激了。”

看来早晨五点四十分的阳光依旧没能唤醒他的大脑,他已经忘记我们这会儿正赶着去找失踪的钻石。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答应,过会儿就要绿灯了。”艾伦·托马斯开始摇晃我的肩膀,我回头瞪着他喊他闭嘴,他却不高兴了,口口声声称,“要是我在开车我一定和他们飙一飙。”

我还巴不得他来开车,我情愿成为躺在后排座位上把腿抬高哼着小曲歇息的那一个。

为了向艾伦·托马斯这位前车主表示我的尊敬,我特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需要我现在下车,换你来开吗?”

艾伦·

11、第十一章 

托马斯无言以对,看得出来,他对我的选择非常失望。他撇了撇嘴,说道:“你可真没意思。”

我向鲜红头发的家伙说不,他朝我比出个“真逊”的手势,嘴里发出阵阵嘘声。

直行的绿灯亮起时我对他比了个中指,“好了,现在快滚吧。”

艾伦·托马斯在后座笑着,问我从前有没有和人飙过车。我说没有,我从不做违反交通法的事。

“市政府真该给你发个荣誉勋章,再拍个公益宣传片,优秀市民迪兰·坎贝尔,黑市拳王,从不违反交通法规。”

“我没钱,是个穷光蛋,付不起过高的保险费,所以开车时很胆小。”

艾伦·托马斯听到我的回答后没了声音,这下他满意了?

“弗朗尼不付你工钱吗?你时薪多少?”

“我们靠分红。”

“你们是股份制的?弗朗尼先生是你们的CEO?”

我非常好奇在艾伦·托马斯的眼里我们这样的黑手党是不是应该挂牌上市,成为交易所大屏幕上的一条曲线,时红时绿。

至于弗朗尼先生,他有没有上市的意向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他开了间挂名的运输公司,运人,运军火,运毒品,生意不济时还运过猪肉和西红柿。

“这儿可真冷清。”艾伦·托马斯感叹道:“和西城相比,像是二战后的东德和西德。”

他要是这会儿再回到西城,看到的景象也不会比这儿要热闹多少。

城市里的人们都惧光,白天剥夺了他们生活的勇气。只有到了晚上,美妙的晚上,它给了他们黑色的面纱,作恶的勇气。人们站在人造的明媚光彩下,享受带着腥味的风,笑着抽烟,哭着喝酒,踩着下水道里钻出的老鼠的尾巴,狗一样跪在地上喝着水洼里的水,在Ch_ao湿的小巷里干人或者被干,在街心公园里杀人或者被杀。

“地上好像倒着一个人。”艾伦·托马斯拍了两下我的座位,热乎乎的脸颊贴到我脖子边上让我停车。

“下去看看。”他说。

“我们在赶时间。”我向他申明道。

“下去看看,他看上去不太妙。”艾伦·托马斯坚持着,还伸手来扭我的方向盘,我只好踩下刹车,把车停到路边。

“迪兰,你下去看看。”他坐在后座指挥我,我没理他,这样伟大的善举就交给大圣人艾伦·托马斯自个儿吧。

艾伦·托马斯磨蹭

了好一会儿才开了车门跳下车,他拖着伤腿挪到路边一名侧卧在地上的男人身边,男人身旁有一长条混合着殷红血迹的刹车痕。艾伦·托马斯费力地蹲下,一边打着急救电话一边将男人翻转,好让他平躺在

11、第十一章 

地上。

我趴在窗边看,身穿呢绒大衣平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尤其是他的鹰钩鼻,好像在哪里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

“啊!!你们在干什么?!”

还没等我回想起来在哪儿遇见过这个鹰钩鼻男人,从路边的便利店里走出来个手握咖啡杯的短裙女人。她化很浓的妆,看上去年轻漂亮,此时一张涂成血红的嘴惊恐的张开着。

“你在干什么?!”她指着艾伦·托马斯发出尖利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叫喊。

我承认我这会儿有些看好戏的心态,直到艾伦·托马斯比划着解释我们是开车路过,看到有人躺在地上就想下来看看时,我终于想起来这个鹰钩鼻男人是谁了。

见鬼,该死的,真他妈该死,他是东城的老大:坦克里德。

我想开车离开,红唇女人踩着她的细高跟风一样迅速地跑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她从随身的小包里Mo出把手枪,指着我的车窗玻璃叫我赶紧滚下来。

我想掐死艾伦·托马斯,这种冲动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我没下车,而是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不愧是坦克里德的女人,她毫不犹豫地朝我连开三枪,子弹没能击中我,却击碎了挡风玻璃,Sh_e穿了轮胎,汽车变得不受控制,还没开出这条街就一头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被迫停了下来。我被砰一声爆出的安全气囊撞得有些头晕,好不容易推开车门下车就被一杆冲锋枪顶住了额头。

我老实地举高双手,耳朵里还环绕着刚才响起的枪声,它们像是恼人的蜜蜂,嗡嗡嗡嗡地徘徊在我耳边,扰得我没法听清手持冲锋枪的黑衣男人在说些什么。

我睁大眼睛,试图数清面前围了多少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壮实男人,他们手持长短不一的枪支,凶神恶煞地瞪着我。拿枪指着我的男人逼迫我跪下,我乖乖照做了,有人上来将我的手反绑上。

“谁指示你干的?”

这是我的耳朵终于回复到能听清人声时捕捉到的第一个句子。

“没人指示,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刚好路过。”我叹了口气,冲锋枪的枪管压着我的脖子,我想他们一定是误会我开车撞死了坦克里德。

我现在想立刻找个保险经济,真正的保险经济,我要和他签份保单,为我的人生安全投保。受益人一定要写艾伦·托马斯,赔偿金全部换成等额的定时炸弹,在我死后送到他手上。我要在坟墓里按下引爆开关,炸他个魂飞魄散!

“我的车头上没有你们老大的血迹。”我为自己作出的辩解遭到了一个女人的反驳。

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大声说:“我看到

11、第十一章 

了你们的汽车!只有你们停在那儿。”

我现在无法看到她浓妆艳抹的脸孔,只能看见她细瘦的脚踝。真是一对漂亮的脚踝,瘦得恰到好处,像一朵盛开在名为高跟鞋的悬崖边上的花,这是一种摇摇Y_u坠的美,这是一朵带着随时都会被折断

的危险盛开的花朵。

纵使她的脚踝如此之美,可她蠢得我不想和她说话。但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我不得不作出回应,“这位美丽的女士,你觉得哪个开车撞人的家伙会把车一直停在尸体身边等着被人发现他是凶手?”

“他说得没错,我们只是路过。”

我听到了艾伦·托马斯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远,像是从人群外传来。没多久,我就看到了他的黑色皮鞋。他也被人命令跪下,这下我看到了他的脸,他脸上带着细微的笑意,他标志Xi_ng的恶心笑容。他对我说:“迪兰,我们可真不走运。”

我已经对“运气”这个词感到绝望,我从来不是走运的人,却也从没想过我可以倒霉到这种地步。

值得高兴的是,艾伦·托马斯的加入让我不用回答一些愚蠢问题。他提出检查路口的监控,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谢天谢地他总算出了个好主意。

但是这个建议却没被东城的人采纳,因为他们这儿的路口监控摄像头早在安装上的那一年就被里德派人全部拆下,拿去卖钱了。

我无话可说,我为里德感到悲哀,是他亲手切断了追查真凶的线索。

他们也没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我不再为里德悲哀了,此时我只为自己感到悲哀。我后悔,后悔没在维特家里一枪结果艾伦·托马斯,让他苟活至今,祸害无辜。

我和艾伦·托马斯因为被怀疑杀害坦克里德而被扔进了储存冷冻猪肉的小货车里,天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这辆堆满死猪的货车。车里很冷,艾伦·托马斯躺在一张猪皮上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我贴在一只猪头上试图从它肥大的猪耳里获取些温暖。

“你说我们会被带到哪里?”

“墓地。”

东城的人最爱活埋的戏码,看上去艾伦·托马斯对此毫不知情,他露出惊诧,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我还从来没试过被活埋。”

他要是已经试过被活埋,那我莫非是有能看见亡灵的体质?

12

12、第十二章 

“需要我帮你解开吗?”抱紧胳膊打哆嗦的艾伦·托马斯Tian了下嘴唇看着我,问道。

我背朝向他,好让他看到捆住我手腕的玩意儿。

“这可不好解,要是有刀就好了。”

我重新靠回猪头上,蜷缩起身子好让自己暖和些。艾伦·托马斯弓着身子在货车里翻找起来,我懒得开口问他在找什么,只见他解开一只黑色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只冻得硬邦邦的猪蹄。猪蹄上沾满白色的霜,艾伦·托马斯拿指腹在猪蹄的指尖部分磨了磨。

“挺锋利。”他说,随即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摇摇晃晃地,踩着一地猪皮走到我边上,他把猪脑袋从我脖子下面抽走,一屁股坐到我边上。没了猪鼻和猪耳带来的充满腥味的温暖,我冷得打了个寒战,艾伦·托马斯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示意我转过身,他要用他手上的猪蹄来划开绑住我的塑胶绳索。

这像是天方夜谭,我却欣然接受了。就目前情况来看,只有这只猪蹄最有可能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必须承认,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我坐在铺满猪内脏和新鲜猪肉的货车里被一只猪蹄拯救着。起先我还能感觉到腥味,现在我已经没法察觉冻肉的气味了,倒是艾伦·托马斯身上的味道特别突出,橘子香气混合着迷迭香的气味,用这两样佐料来烤鱼排一定很棒。

猪蹄的切割并没有获得什么太大的进展,艾伦·托马斯Xie气的长叹一声,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的手还有感觉吗?”他问我。

我靠在货车上,踢开脚边一根碍眼的猪筒骨,“觉得冷。”

他忽然想起被我收入囊中的银行卡,他说要用银行卡试试。

“就在我裤子前面左边那个裤兜里。”

在得知具体位置后,艾伦·托马斯扔下了猪蹄,下巴抵着我的脑袋

,冻得通红的手僵硬地探进我的口袋里。他贴着我比我贴着刚才那只猪头要暖和,这真太好了,我为艾伦·托马斯感到高兴,事实证明他比一只猪头更有用。

“你到底塞哪儿了?”艾伦·托马斯丧失了灵活的手在我的裤兜里Mo索着,我靠在他X_io_ng口打了个哈欠,努力在货车不颠簸的间隙调整出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

艾伦·托马斯过了好一阵才把银行卡掏出来,我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我让他快些动手。不得不承认银行卡比猪蹄效果更好,光是割动时发出的声音就与猪蹄截然不同,艾伦·托马斯似乎对目前的进展也很高兴,哼起愉悦的小曲。

他听上去心情不错,我真羡慕他,他一点也不像在被冻猪肉包围着的狭小货车里,他像在去郊游的路上,做着充满橙黄金鱼

12、第十二章 

的美梦,母亲递给他火腿三明治,父亲教他抽人生第一根烟。他被这样的幸福环绕,还不知道金鱼会被捉进鱼缸,火腿里面会冒出蛆虫,香烟里藏着致命的毒药,还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堆满猪肉的货车里被冻得四肢僵硬。

“我真是个天才!”艾伦·托马斯发出一声惊呼,让我动手试试。

我没承认他是个天才,只是向他表示了感谢,我的手确实可以活动了,他将黑卡递给我,笑着说:“如果你还需要的话,就留着吧。”

艾伦·托马斯有两大优点:他靠上去比猪头要舒服;他是个该死的慷慨的阔少爷。

我朝手上哈了两口热气,用力搓了搓,塞进衣服里贴着肚子想让它们快些暖和起来。

“我想吃培根。”艾伦·托马斯把那颗猪头拖到自己胳膊下面垫着,Mo着下巴说道。

我不想吃猪肉,起码最近一个月都不会想吃。

“我还没去过C城的墓地,迪兰,你去过吗?”

“去过。”我把手从衣服里伸出来,试着动了动手指。

“你去看谁?朋友还是亲属?”艾伦·托马斯搓着双手问道。

“去挖尸体。”

“挖尸体干什么?”

“卖钱。”

“尸体能卖钱?”

“有的能,有的不能。”

有的能成为人体标本,有的能制作香水,有的能成为别人收藏。这就叫物尽其用。

“真有意思。”艾伦·托马斯表示他也想试试,我告诉他我早就不干了时,他还有些失望,眼中的光彩也随之消失。

“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交给强尼?”艾伦·托马斯仰头靠在货车边问道。

谁知道呢,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也不过是我和艾伦·托马斯都被人杀死,和他一起被扔进树林深处,野兽啃食了我们的尸体,我和他结伴下地狱。

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我站起身踹了下货车紧闭的后门,艾伦·托马斯笑着劝我坐回去,“被锁上了,我们可踹不开。”

这时,货车忽然停下,我坐回到了猪肉中间,双手背向身后。伴随着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货车的门被人打开,我看到了坦克里德的弟弟,有着一头烈焰般嚣张红发的德瑞克。

他手里夹着香烟,身后站着三个神情严肃的黑衣男人,他对我和艾伦·托马斯说

:“你们下来吧。”

我没动,艾伦·托马斯却毫不犹豫地下了车,他还朝我伸出手,“需要我这个瘸子帮忙吗?”

“我知道凶手不是你们。”德瑞克把香烟扔到地上用力踩了一脚,抬眼看着我说:“不如一起吃个早饭。”

12、第十二章 

“我不吃火腿和培根。”我跳下车把身上的外套还给艾伦·托马斯,问德瑞克要了一根烟。

德瑞克爬上货车,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打了个哆嗦跳下来,抱怨了一句“真冷。”

我和德瑞克见过三次面,这三次见面的场面实在太火爆,以至于我每每想起都觉得脑门发热,肾上腺素分泌加快。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是在拳台上,德瑞克是我的对手,他戴着深蓝色的拳击手套,还没来得及出拳就被我打掉了两颗门牙。其中一颗牙齿朝我脸颊飞来,为这场只持续了一分钟的战斗留下了一道浅到看不见的伤痕。

至于第二次见到德瑞克,我那时躺在弗朗尼先生客厅的皮沙发上打盹,恍惚间才有些睡意,就被一阵枪声惊醒。是坦克里德带着他的兄弟们找上了门。弗朗尼先生的别墅被他们搞得一团糟,后来光是修复墙壁上的弹孔痕迹就花掉了他好几十万美金。值得庆幸的是,那天弗朗尼先生和娜塔莎临时飞去了海岛度假,别墅里就只有我和其余几名看门的保镖。那会儿,德瑞克的门牙已经补好,他提枪找到我,我趴在一楼的浴缸边上抽烟,他以为我放了一浴缸的水是要洗澡,还开我玩笑,等到我把他的脑袋摁进这一池水里,他说着讨人厌的玩笑的嘴再发不出一个多余的音节。我把上半身湿透的德瑞克还到已经被制服的里德面前,他以为他死了,发出青蛙鸣叫般的恸哭声。他们俩后来都被抬进医院的急救室,听说德瑞克苏醒后就患上了恐水症,大半年都没敢洗澡。

第三次,啊,第三次见到德瑞克实在有够呛。我看到他在杀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杀人,也与任何帮派活动无关。那是一个多雨的夜晚,我路过第八街Yin暗的小巷时看到德瑞克标志Xi_ng的红发,我起先以为我认错了人,还是德瑞克主动向我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迪兰,真不巧,我是说,被你看到了。”他当时这么对我说。

我觉得尴尬,他手里握着沾满鲜血的匕首,脚边躺着赤身L_uo体的男人。我看不清男人身上的伤口,只看到他身下蜿蜒而出的一条深红色细流。

他还让我放心,说他杀的不是弗朗尼先生手下的人,不过是个在酒吧里偶遇的脱衣舞男。

我意识到德瑞克是个变态,是那种坊间传言里会在雨夜寻找猎物,杀人分尸的变态。

变态德瑞克面对撞破杀人现场的我十分冷静,我们聊了几句天气和近况之后,我转身离开了。我在唐纳德那儿给警局打去了匿名电话,第二天的报纸上也看到了相应的弃尸新闻,只是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如果说C城是一汪深潭,那么这个赤身L_uo体死在

12、第十二章 

小巷里的舞男不过是投入潭水里的一小颗石子,倒不是因为它的小而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因为每天都有许多,许多,许多像它一样的石子坠入水中,谁他妈还会注意到它?!

我和艾伦·托马斯坐上了德瑞克的车,一路上艾伦·托马斯出奇的沉默,这让我觉得不安,手上的香烟很快抽完。德瑞克关心起艾伦·托马斯的伤势,他问他,“你好像受伤了,需要找个医生吗?”

“不用,谢谢。”艾伦·托马斯的言简意赅加剧了我的不安,好比平日里吵闹的家犬,在预感到末日降临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再不对人狂吠,也不上窜下跳。它预感到不可阻挡的灾难,索Xi_ng平静面对。

我按着太阳穴试图想出能让艾伦·托马斯沉默至此的灾难。

海啸?龙卷风?还是洪水?

一只畜生还能预感到什么灾难?

德瑞克

和艾伦·托马斯没说上话,就找上了我。他问我,“强尼最近怎么样?”

“过得比我好。”

还有谁能过得比我糟糕?

“听说你们杀了弗朗尼。”德瑞克回头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猜不出他在打什么变态主意,总之对“谋杀弗朗尼先生”的流言进行了极力否认。

“那可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可以结盟。”

我想不出和一个变态结盟的理由,如果哪一天我被艾伦·托马斯逼疯,或许我会在某个雨夜敲开他的家门,做好迎接他变态杀意的准备。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卖一种叫不羁夜的大麻?”我将话题岔开,想象德瑞克手持匕首捅进我腹部的画面实在太傻,我得赶紧让自己思考些别的什么。

“没错,只有我们这儿有,去年卖得挺好,前天才进了新货,你打算拿些去西城卖?”德瑞克被自己逗笑了,拍着方向盘哈哈大笑。

艾伦·托马斯依旧静静坐着,我又问德瑞克:“听说你上个月接手了繁星俱乐部?”

“是的,我知道你喜欢金发的,我们那儿可有好几个金发小子,什么时候来坐一坐?”

“你们那儿有叫科林的吗?”

“科林?”德瑞克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有叫这个的,今早才给我打来电话请假,说昨天出了车祸。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挺漂亮。”我随口说了句,德瑞克又笑起来,“原来你现在喜欢上黑色头发的,真想不到。”

艾伦·托马斯在我与德瑞克对话的整个过程中都表现出了死尸般的寂静,德瑞克把我们带到他的公寓门前,我不想进去,天知道里面又有什么样的倒霉事在等着,我问艾伦·托马斯需不需要和他的神秘朋友联系。

12、第十二章 

“约好的时间早就过了。”艾伦·托马斯站在公寓门口终于说话,“我的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

德瑞克笑着掏出钥匙开门,他请我们去沙发上坐,指着传出哗哗水声的屋子说:“他等一会儿就出来。”

这话让艾伦·托马斯皱紧眉头,我听到他骂了句“见鬼”。

我猜不出这个让艾伦·托马斯低声咒骂的“他”会是谁,最“见鬼”的结果也不过是从浴室里走出来弗朗尼先生。

所以当亚当·托马斯只在腰间系了条浴巾走到我面前时,我一点儿也不惊讶。我在电视里见过亚当·托马斯,他面目严肃,眼神冷淡,嘴唇颜色偏浅,很薄,冰蓝色的眼珠更为他的英俊相貌增添了几分无法接近的冷酷。和他相比,艾伦·托马斯的长相要更柔和些。不得不承认,他们两兄弟的鼻子,还有互不理睬时所表现出的傲慢简直一模一样。

“我这儿有咖啡和火腿三明治,你们有人要吃些吗?”德瑞克从厨房探出个脑袋询问道。

我听到火腿有些反胃,客厅里死寂般的气氛让我想起第一次午夜挖掘坟墓的经历。我与同行的人在黑暗中挖开松软的土地,撬开棺木,蝙蝠扑打着翅膀在我们身边徘徊,尸体的腐臭扼住了我的嗅觉,有人开始吐,呕吐物喷到了尸体上。我们把尸体从棺材里搬出来,我把它背在身上。黑夜中谁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所有的路看上去都一样,我感觉我与背上的尸体融为了一体,像是在地狱里行走,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我

全身发臭,又烂又恶心。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我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我怕过,害怕就此一路走进虚无,但是我更怕在贫穷中死去。

“托马斯先生,您好。”我决定说句话试试,我可不想把寻找钻石的时间浪费在托马斯兄弟的沉默对峙上。

我朝亚当·托马斯笑了笑,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神扫向艾伦·托马斯:“说说你的进展。”

“没什么好说的。”艾伦·托马斯靠在沙发上,腿搁到茶几上。

“艾伦,我们得谈谈。”亚当·托马斯拿出了兄长的威严,尽管这份威严在他此刻装扮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滑稽。

“我过会儿要去玛丽医院。”艾伦·托马斯大声喊着德瑞克的名字,问道:“你能送我们过去吗?”

德瑞克靠在厨房门口抽烟,他没有拒绝,又问谁需要喝咖啡。亚当·托马斯朝他打了个手势,往厨房走去。客厅里就剩下我和艾伦·托马斯时,他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指你哥,我们的司法局长在德瑞克家洗澡这事?”

艾伦·托马斯捂着肚子大笑,

12、第十二章 

我确实觉得这个现象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是我都能和艾伦·托马斯一起寻找钻石了,世上还存在什么不可能的神迹吗?

就算他现在告诉我亚当·托马斯和德瑞克有一腿我也不觉得奇怪。司法局长和变态杀人犯,没有任何一出喜剧里能找出比这更悲剧的组合了。

“迪兰,我们得回玛丽医院去。”艾伦·托马斯收住了笑声却也没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再做补充说明。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说出一句话:“我知道科林在哪儿。”

“他在哪儿?”

千万别告诉我他在玛丽医院。

“玛丽医院。你还记得二楼那个车祸受伤的年轻男人吗,他就是科林。我看到他手上的星形纹身时就在怀疑,他的床边也挂着他的名字:科林。”艾伦·托马斯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你不是说他全身都被绷带绑着,你怎么能看到他手上的纹身?”

“我骗你的,你不觉得挺好笑吗,如果那个人全身缠着绷带像木乃伊一样,我还没见过真的木乃伊。”

“你的意思是你在医院里就确定了那个人就是科林?”

艾伦·托马斯耸肩摊手:“嘿,我是个专业侦探,在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时我从不胡乱下结论,刚才德瑞克提起科林昨天出了车祸,我才能确定这个科林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科林。”

这个狗娘养的杂种,混球,如果当时在医院他说出自己的怀疑,我们也不用来到东城,不用遇见坦克里德的尸体。我也不用被冲锋枪指着脑袋下跪,更不用在冷藏货车里靠着只猪头取暖。

艾伦·托马斯拍着我肩询问我怎么突然不说话时,德瑞克和亚当·托马斯并肩走回了客厅,我问德瑞克家里有没有绷带。

“你要绷带干什么?”

我要把艾伦·托马斯和他该死的专业一起捆成木乃伊,在他面前摆上面镜子,让他对着自己那该死的蠢样大笑到死!!!!

13

13、第十三章 

德瑞克没给我找来绷带,他把我喊到屋外的走廊上抽烟。

“得让他们谈谈。”德瑞克递给我烟和打火机,被我拒绝了,他笑着把这两样东西收进口袋。我知道德瑞克还想继续说下去,即使我什么都不问,德瑞克的嘴也不会闲着。

“给他们点时间,或许艾伦出来后你就能知道钻石和杀人凶手在哪里,对了,找到钻石之后你打算干什么?”德瑞克好像对我的处境了如指掌,我用沉默回答了他的提问。

“那找到了谋杀弗朗尼先生的凶手之后呢?”德瑞克没有放弃提问,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不知道,如果你是我,你有什么打算。”

就算我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会告诉一个被我揍过两次的变态杀人犯。

“唉,迪兰啊。”德瑞克叹了口气,他盘着腿坐在我边上,仰头靠着墙壁念了两声我的名字。

我看他表情痛苦,想必是回忆起了从前被揍的惨痛经历,要是过会儿他挥拳报复正好能替我解解闷。我已经做好迎击准备,谁料到德瑞克忽然向我打听怎么认识的艾伦·托马斯。

“路上认识的。”

具体细节我不想再提,听到艾伦·托马斯这个名字我的脑袋就会下意识的疼。

德瑞克玩着自己的手指,问我,“你知道一只狗,一头鹿和一匹马的故事吗?”

我怀疑他是艾伦·托马斯派来搞疯我的卧底,他们不停给我灌输狗,鹿和马的故事,这个故事中包含着某种我体会不到,但是我大脑里那些神经元能接受到的信息。说得简单些,就是他们在给我洗脑。

我感到绝望,深深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无力感让我不由发出声长叹。

我一定是从艾伦·托马斯那儿染上了妄想症。

德瑞克才把那三只畜生的故事开了个头,艾伦·托马斯就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我们走吧。”他笑着对我说。

德瑞克把汽车钥匙扔给我,叮嘱我们路上小心。没等走进电梯,艾伦·托马斯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我和德瑞克的聊天内容。

“他想给我讲你童年的三个朋友的故事。”

艾伦·托马斯扶着额头苦笑,他问了和德瑞克一样的问题。他问我找到钻石后有什么打算。

“去别的地方,离开这里。”我说。

“我听亚当说过,在C城出生长大的人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就算死了,他们的尸体也会回到这里。”

这多可笑,如果尸体真能从别的地方长途跋涉回到这里,我看这儿也别叫“罪恶之城”了,改成“鬼都”还比较合适。

“要是找不到钻石也找不到

13、第十三章 

杀人凶手呢?”艾伦·托马斯难得提出这么忧伤的问题,我也只好跟着用忧伤的思维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那我们就在去地狱的路上见。”

艾伦·托马斯摇着手指说“不”,他说:“我会上天堂,我是个好人,每天都要做一件善事。”

大善人艾伦·托马斯杀过一条狗,光凭这一点,我看天国之门就绝不会向他敞开。

我坐上德瑞克的车,艾伦·托马斯扣上安全带后指着前方慷慨激昂地说:“勇士啊,快去斩杀恶龙!”

亚当·托马斯一定给了他什么刺激,导致他又陷入了另一种可怕的妄想。我现在特别想念德瑞克口袋里的香烟,我需要些东西来麻痹我的大脑,好让它不再思考艾伦·托马斯的事:他的话,他的三头畜生还有他的妄想。

“迪兰,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我是我母亲的独子,她生完我之后就再没遇到过怀孕这样的意外。

“那真遗憾,你错过多少有趣的事。”

他这是在暗示我他刚才和亚当·托马斯的谈话非常有趣?我是白痴才会相信他们刚才进行了一场兄弟间的愉快会谈。

“别这样看我,我的脸色很难看吗?”艾伦·托马斯

Mo了把自己的脸颊,皱着眉抱怨我不专心看路。

“有消息吗?钻石或者是凶手。”我问道。

“我实话告诉你吧,迪兰。”艾伦·托马斯作了个深呼吸,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其实我正在和亚当竞赛,我们在比赛谁能先找到钻石和凶手。”

“赌注是什么?你赢了就换你当司法局长?”

这事如果放到别人身上那听上去是挺不可思议,但是我相信托马斯兄弟真会无聊到以这样的事情打赌。他们和我不一样,我是为了活着拼尽全力,他们是为了活得有意思拼尽全力。

“当然不是这个。”艾伦·托马斯还让我猜,我最好他闭嘴,什么都别说。

“你真没意思,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吧。”

他听上去有些勉强,不太情愿。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警告他:“要是不想说就给我他妈的闭嘴。”

艾伦·托马斯伸手Mo我头发,笑着让我别这么严肃,“如果我不和你说话,要是你开着开着睡着怎么办?这多危险。”

“我不介意你用你的一条腿开车,我可以自己去玛丽医院,单独调查。”我特意强调了“单独”这个字眼,艾伦·托马斯显得很激动,摩拳擦掌地说:“不,不,你不能单独行动,那太危险,两个人才好办事。”

确实太危险,他时刻都有被我一枪崩了的危险。

“事

13、第十三章 

情是这样的,我和亚当打赌,如果我能比他先找到钻石和谋杀弗朗尼的凶手,那我就能在C城看一年免费的脱衣舞表演。如果是他赢了的话,我就得把我以前领养的一头美洲豹送给他。”

无论是这个赌本身还是他们为之所下的赌注,都听上去很蠢。

更蠢的是,我现在正在为艾伦·托马斯一年免费观看脱衣舞表演的权利拼命。我想立即投奔亚当·托马斯,帮他赢了艾伦·托马斯的美洲豹之后训练他扑食原来的主人。

“是不是听上去很刺激?”艾伦·托马斯紧接着问我。

刺激个屁!要是拿他的Xi_ng命作赌注,赢了的人能随意处置烦人的阔少爷艾伦·托马斯,那我一定报名参加,单枪匹马把钻石和凶手都揪出来!!

我没理会艾伦·托马斯后,他以“我曾有一个妹妹”为开端又开始讲述他的“童年趣事”。

说实在的,他不该找我倾诉,他应该找个心理医生,在他那里大哭一场或者笑到喘不过气。

艾伦·托马斯的故事是这样的:“我妹妹患上急病后,所有的治疗方案都试过,全都是狗屎。后来,我把她杀了。”

艾伦·托马斯或许还有个隐藏职业:小说家。这一定是他众多故事中的一个,时不时拿出来唬人,用他的变态经历作噱头,骗得那些沉溺于Xi_ng虐得舞女的信任,与她们共度春宵。

“迪兰,说说你吧,别这么害羞,每个人都有段忘不掉的童年回忆。”

“八岁的时候去过一次游乐园。”

游乐园在C城市郊,那天我母亲在游乐园外的汽车旅馆里接客,他们在卧室逍遥,我被反锁在厕所里数地上的瓷砖。男人走后,她把我从厕所里放出来,她说她想睡觉,可她又睡不着,她问我要不要喝客人留下的红酒,我看到她往红酒里掺了好几片安眠药。

她躺下之后再没醒来。

第二天早上我拿走了她的所有遗产:十张一元纸币。我一个人走去了游乐园,在门口转了一圈,看到许多父母带着孩子进进出出。那天阳光灿烂,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香气,手牵气球,招揽生意的小丑送给我一只红色气球。我在路边坐了一会儿,觉得饿了,把气球系在了路边的小树上,徒步往西面走。

“好玩儿吗?C城的游乐园我还没去过。”艾伦·托马斯说道。

“游乐园早就拆了,明年要在那里造一间赌场。”

艾伦·托马斯发出惋惜的感慨

,没等他说完所有表示遗憾的话,我们又回到了玛丽医院。这回他建议我们变装进去,我赞同他的提议,决定揍晕两个医生弄两身衣服来穿。艾伦·托马斯指着车后箱说:

13、第十三章 

“那儿一定有。”

他的自信让人惊讶,德瑞克的后备箱里真能找出医生和护士的服装更让人惊讶。

“大概他们特别喜欢变装舞会。”艾伦·托马斯暧昧地笑着朝我眨了眨眼。

我一下想到了许多恶心画面,急忙套上衣服低着头往医院里走。

我终于见到了科林,他没有艾伦·托马斯说得那么糟,只有两条腿和脑袋上缠着惨白的绷带。他住的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空着,艾伦·托马斯拉上窗帘,锁上门后,一屁股坐到了空床上,弓着腿掀起裤管检查起自己的伤口。

“说真的,你应该找个医生处理一下。”我好心建议他,他不领情,低着头轻声说:“没那么多时间。”

原来他还有时间概念,我看他盯着手表看,问他怎么不利用专业优势,问问科林知道些什么。

躺在床上的科林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从我们进屋他就是这副表情,两只大眼睛湿漉漉的,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我劝他别紧张,告诉他我们只是来问问路德维希先生的事。

“他是谁,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科林没等我说完就立即与路德维希先生撇清关系,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尽量放缓语速,用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语调向他粗略解释了一番我和艾伦·托马斯来找他的目的。关于钻石和弗朗尼先生的事一概没提,只告诉他我们是路德维希先生的朋友,想知道他死前发生了什么。

“原来你是在说那个自恋狂,是的,我见过他,和卡尔一起。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还说要拉小提琴给我们听,可是我下午还要回俱乐部,就叫卡尔先走了。

卡尔是他表弟,正好在他家玩,就叫我一起过去了,我们是叫了外卖没错。”科林垂着眼,哽咽着继续说道:“卡尔死了,我们从他家里出来就遇上车祸,他死了。”

科林开始哭,借着他床头照下的白色灯光我看到他长而密的眼睫毛上挂着的几颗泪珠。这可怜的小骗子,妄图用几颗眼泪来获取我的同情,路德维希先生是孤儿,从来没有什么叫卡尔的表弟。

“真可怜。”艾伦·托马斯跟着起哄,“你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我回头看着他,他还质问我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迪兰你别问太多,还是让他休息会儿吧。我看他只是正好去了路德维希先生家,正好遇上了车祸。”

这就是他那该死的专业水准?

“大侦探托马斯先生,请问您破过案吗?”我转过身看着艾伦·托马斯,他两手一摊,打了个手势,说:“不是正在破吗?”

“那好,我现在来告诉你一些有用的

13、第十三章 

线索,路德维希先生没有表弟,这个可怜的孩子在撒谎。”我瞄着科林,他显然还不够老练,脸色已经发白,鼻尖更是冒出细密的汗。

“不,我不知道,卡尔说他是自恋狂的表弟,我只是过去吃个午饭。”科林抓着被子求救似地看着艾伦·托马斯。艾伦·托马斯撑着床单,方才还显露出同情的

脸上已经被无所谓的表情取代。

“我知道你们这些繁星俱乐部的小子,”我绕到科林的另外一边,“你们最爱找看上去有钱又好色的中年男人,像路德维希先生这样的,说吧,是在哪条街上看上了他,跟到了他家?是不是还敲开他门准备主动给他提供服务?”

科林不说话,红着眼睛看着我。我坐到他的床边,对他笑了笑:“路德维希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不说话,艾伦·托马斯也不吭声,我拍了拍科林的脸颊,“你们是不是本来打算揍晕他,偷他家里的值钱东西?别紧张,我又不是警察,来和我说说你们原先的计划。”

科林把头扭向另一边,小声说了句:“我和卡尔打算给他下安眠药,被他发现了,我们打了起来,卡尔不小心割伤了他。”

“用什么?”

“匕首,他随身携带的短匕首。”

“你们拿了他的东西吗?”

科林摇头,“他倒在地上把我和卡尔都吓坏了,我们就跑了出去。”

我重重叹了口气,科林惊惶地看着我,他开始求饶,说自己说得都是实话。我不太能理解像他这样的人的思维,他们总是在面对礼貌客气温和的询问时表现出排斥和反抗,他们撒谎,一次又一次,非得挨了拳头才稍微吐露些真话。要是能到死都不Xie露半点秘密,那才算是真本事。

我见识过最会隐瞒的人也来自东城,是德瑞克的一个手下,绰号叫水枪。那时德瑞克抢了弗朗尼先生的一批货,弗朗尼先生找到水枪,他什么都不肯说,挨了几顿揍后才算是说出来些事,但是这些事也都是胡编乱造的。弗朗尼先生非常气恼,把我叫了过去,我不喜欢说废话,什么都没问就用一把烫的通红的勺子把他的左眼珠挖了出来。

我用黄油和罗勒烹饪了他的眼珠,塞进了他嘴里,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去嚼去咽。

他吃完之后开始吐,吐完之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我看他不喜欢说话,就把他的舌头割了下来,嘴巴缝了起来。

这一切都忙完之后,他大概知道自己快死了,用手指沾着血在地上写“我们在地狱见。”

他想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他还不知道其实子在我割下他舌头的时候,弗朗尼先生已经别人那里得知了货物的下落。我

13、第十三章 

只是想试试他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水枪死后我给他买了块墓地,有时会去看看他。我觉得挺可惜,在他之后我再没遇过能如此死守秘密的人。他以为只要自己守住秘密别人就不会知道,他以为全世界都像他一样。

“这就是你想说的一切?”我问科林,他连连点头。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他不敢拿正眼看我,光这一点就出卖了他。

我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扔到地上,他发出一声惨叫,大喊着他的腿。

艾伦·托马斯让我下手轻点儿,我把科林拉到窗边,推开窗户,掐着他脖子把他大半个身子都送到外面。

“别,别!钻石!!我们拿了他的钻石!!”科林哭喊着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松开手,他抓住窗户使劲想往里蹭。我去掰他手指,科林放声大喊,嗓子都哑了,“我们拿了他的钻石在车里分赃不均没看到前面的车才被撞了!该死的,见鬼!!我把钻石放到糖果盒里了!!”

“糖果盒在哪里?”

科林急得尿了裤子,裤Dang湿了一片。

“在警局!他们把它当成证物保管了!!见鬼!让我进去!我快摔下去了!见鬼!!!”

艾伦·托马斯过去帮了他一把,把他又弄回了病床上。我对他使个眼色,他瘸着腿咧嘴笑着跟在我身后。

“要是他什么都不说你会推他下去吗?”他走出病房时问我。

“二楼而已,根本摔不死。”

科林这胆小鬼。

“迪兰我感觉我们要是合作一定能破很多案,我可以负责寻

找犯罪嫌疑人,审讯拷问就教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作他妈的梦去吧!!!

14

14、第十四章 

艾伦·托马斯这个瘸腿的医生特别引人注目,我们从病房走到电梯门前就吸引了不少护士和患者的目光,甚至还有个漂亮护士搀了他一把,问他需不需要去楼下问诊。

“谢谢您的关心,我只是刚才扭伤了脚。我还得和艾迪医生去看看珍妮,就是昨天才送进来那个,她可真可怜,被自己的丈夫揍成这样。”

艾迪又是什么蠢名字??

托马斯医生和关照他保重自己身体的护士告别后,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搭乘了向上去的电梯。

“嘿,老兄,你这是怎么了?”托马斯医生亲切地问候着电梯里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子。他脸色发白,嘴巴大张着,嘴边还不停淌下口水。他看着艾伦·托马斯,眼睛翻动了一圈,说不出话。

他身上穿着件水牛篮球队的队服,左手紧紧攥着只小铁皮盒子。

“在家看篮球比赛,太激动被水果硬糖噎到了,需要立即手术。”站在他床边的护士向我们说明道。

“水牛赢了?”艾伦·托马斯问道。

中年男子僵硬地动了动下巴,电梯到了三楼,我们帮着护士把病床推了出去后才回到一楼。

“该死的,连开机都开不了。”艾伦·托马斯坐在车上砸自己的手机,我让他找找车里有没有车用充电器。他把德瑞克抽屉里的杂物一样样摆到自己腿上,用过半包的纸巾,安全套,记事本,空了的烟盒等等等等。

“没有。”最后他Xie气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塞了回去。我发动汽车,他问我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真是多余,除了去警局找糖果盒我还能去哪里??

“不,我们不能直接过去,你还在被通缉,你有杀人嫌疑。”艾伦·托马斯听上去是在为我考虑,他还不是一样被人通缉,有杀人嫌疑?

“我只是被娜塔莎通缉,不是被警察通缉,警察如果捉我,也一定是希望我能和他们合作。”

向艾伦·托马斯详细解释的我实在太过善良,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说不定会遇到亚当,我不想看到他。”艾伦·托马斯还补充道:“他也一定不想看到我。”

“那你的那位神秘朋友呢?”我看到路边的电话亭,建议艾伦·托马斯可以去给他打个电话。

“我不记得他号码。”他回答道。

“你别这么瞪着我,有了手机通讯簿还有谁会去记号码?承认吧迪兰,你能报出弗朗尼先生的号码吗?”

“我能。”我指着自己的脑袋对他说道:“我还记得强尼的号码,只要是平时经常联系的人的电话我都能记得。”

“天呐,你真厉害。”

在某些特定

14、第十四章 

的时候,这些电话号码可别报警电话还要实用。它们是可以用来救命的号码。

“迪兰你买过彩票吗?既然你对数字这么有研究,你该买彩票试试。”艾伦·托马斯摇下车窗吹风,他抱怨伤口又开始疼,怀疑自己会不会瘸一辈子。

我从想过购买彩票,这种不能带来可靠回报的投资对我来

说就是个骗局。

“你要是担心瘸腿,可以把整条左腿切了,换上最先进的假肢,穿上长裤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艾伦·托马斯不这么认为,他大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装上假肢那等于让亚当看了笑话,那该死的家伙会嘲笑我一辈子,找到了钻石我就去医院。”

“等到那时候,伤口里已经爬出蛆虫。”我看了眼他的左腿,伤口溃烂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艾伦·托马斯的思维跳跃,他不再关注伤口,反而问我有没有吃过蛆虫,吃过最恶心的虫是什么。

我没吃过虫子,最多吃过老鼠和蝙蝠,艾伦·托马斯周游四海,尝过不少虫子。我听说这些蛋白质丰富的小虫身体里藏有寄生虫,最喜欢潜伏在人血液里,侵蚀他们的智力。

“你在想什么?”艾伦·托马斯伸手Mo我头发,我下意识向后躲开,他笑着说我像教室里自闭的学生。

他还对此作了详细的解说:“坐在最后排,最不爱说话,整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七年级学生。”

那他呢?上课时总是抢着向老师提问,下课时说个不停却没人搭理,脸上长满雀斑的傻小子?

C城的警察局位于东城和西城的交接区,警局后头就是已经荒废的大型游乐场。艾伦·托马斯让我去警局对面的咖啡馆等他,咖啡馆里生意不错,坐着许多警员,我以为艾伦·托马斯是在开玩笑,他却一本正经地重复道:“你还能叫点吃的,我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出来,别在车上闷坏了。”

我谢谢他的好意,还是决定留在车上等他带回糖果盒。

艾伦·托马斯脱下白色大褂扔到后座,瘸着腿不紧不慢地往警局里走。距离我们被怀疑杀害弗朗尼先生已经过去了整整24小时,我和艾伦·托马斯一起度过了荒唐的一夜,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脸上的黑烟圈浓重得可怕,像是随时都能跳长舞台大唱摇滚的吸 毒歌手。

在这要命的24小时里我没遇上一个西城的家伙,甚至连我怀疑跟踪我们的车最后都销声匿迹。我没被强尼捉住,钻石还没被强尼发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倒霉。

除了派人杀害维特一家,强尼都在忙些什么?

花了10个小时睡

14、第十四章 

觉,现在才醒?正和娜塔莎享用下午茶?还是卷好了他今天的第一支大麻,听着“还没找到该死的迪兰”的报告。

我难以想象强尼坐在弗朗尼先生书房里的模样,也许他抽起了雪茄,穿起了西服,把自己装扮得像个大人物。他不用回到俄罗斯和他父亲给他找的红发小妞结婚,他可以成为新的C城霸主。见鬼,我他妈都在想些什么,蠢货强尼?C城霸主?!去他妈的!

等我的钻石到手我就去亲手掐死他,把他的心肝脾肺通通挖出来,塞进他嘴里,再用他的肠子给他打上个蝴蝶结寄回俄罗斯去!

我抱着胳膊忍不住笑出声,一想到即将亲手把强尼送到死神手里,我的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这比幻想我拥有了五十万美金,或是和漂亮的金发小伙上床,或是一枪崩了艾伦·托马斯都让我来得快乐。

“嘿,迪兰,快下车!”艾伦·托马斯从警局出来时面色紧张,他快步过来敲着车窗喊我下去。

“盒子呢?”我摇下车窗问他。

“我们去那儿吃些东西,我快饿死了。”艾伦·托马斯Mo着肚子沮丧地靠在路灯杆上。

“所以……盒子呢?”

“你先下车。”艾伦·托马斯抓了抓头发,“这事情有些复杂。”

“我问你,盒子呢?”

“你别生气,盒子暂时不在警局……”艾伦·托马斯瞥了我一眼,随即可疑地移开视线。

他在隐瞒什么,盒子去了哪里?还是他已经找到盒子,自己藏了起来?

“那在哪里?”

“不知道,总之不

在强尼手里。”艾伦·托马斯对我笑了笑,“下车吧迪兰,我现在已经饿得无法思考了。”

他不饿的时候也没多少思考的能力。

“上车。”我对艾伦·托马斯动了动下巴。

“你准备去哪儿?你有线索?”艾伦·托马斯趴在车窗上,不肯上来。

“那你有?”

“我有。”艾伦·托马斯拍着X_io_ng脯笑道。

那他刚才怎么不说?怎么到现在还不他妈的说出来??!

“那线索是什么?”

“我得先吃些东西。”艾伦·托马斯指着警局对面的咖啡馆,“下来吧,这儿的意大利面还不错。”

他的哥哥是司法局长,就算他被黑道通缉,成为杀人嫌疑犯他也能大摇大摆地出入警局,和警察说笑。我没有哥哥,我什么都不是。

“放心吧,他们不会给你戴上手铐。”艾伦·托马斯扬起嘴角笑着向我保证。

我,迪兰·坎贝尔和司法局长亚当·托马斯的弟弟一起走进了坐满警察的咖啡馆,我在长时间的肃静和看待

14、第十四章 

异类的眼神中进行了场神圣的洗礼。当我和艾伦·托马斯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喝上咖啡馆里的服务生送来的冰水时,我感觉我已浴火重生,此时的我已经不在是东城街头流浪的小混混,我是个可以在警察堆中喝水吃饭而不被逮捕的杀人嫌疑犯。

我揍过警察,被警察揍过,进过班房,放火烧过警车,那时候的我,就算是十分钟前的我也想不到我竟能有如此荣幸。

我是不是该感谢艾伦·托马斯?

“你你要吃些什么?”

“随便。”我拿着水杯翘起二郎腿对所有向我投来的不友好视线进行了友好的回应。

对我来说,这间咖啡馆可算是现在最安全的堡垒了。

即便是弗朗尼先生在世,他也不敢冲进这块地盘来抓人。

“嘿,这儿!”点菜点到一半的艾伦·托马斯忽然抬起手朝门口喊了声。我应声看去,从门口进来个身材火辣的长发美人,她长得有些像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女星,美艳动人。

这该不会就是艾伦·托马斯的神秘好友?

“迪兰,这是我妹妹艾琳。”艾伦·托马斯站起身,介绍她道。

他还有一个妹妹?

艾琳对着艾伦·托马斯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桌子对我说道:“他该不会是和你说了他杀死自己妹妹这样的蠢话吧?”

相信艾伦·托马斯的话,以为他真的杀了他妹妹的我真是蠢透了。

艾伦·托马斯听完他妹妹的话后,捧腹大笑,指着我说:“迪兰可没那么好骗,是吧,迪兰?”

我牵了牵嘴角,对他露出个假笑。

“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呢?”艾伦·托马斯拿手肘拱了拱坐在他身边的艾琳,艾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他便埋头拆起了手机壳,更换电话卡。

“你把老汤姆的事和迪兰说说吧,他还不知道。”艾伦·托马斯低着头说道。

艾琳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抬手叫了杯拿铁,解开一粒衬衣扣子,如释重负似地呼出口气。她那Xi_ng感凸出的锁骨比她深刻的Ru沟还有诱人,她像是油画中的美

人,丰腴Xi_ng感,又带着几分干练,比她的哥哥艾伦看上去精明多了。她更像亚当,尤其是这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老汤姆是警局里负责看管证物的家伙,车祸发生后,收集证物的警员就把证物送到他那儿,由他负责筛选需要送给鉴证可鉴定的玩意儿。我在他那儿找到了巴顿的手机。”艾琳·托马斯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证物带放到桌上。

托马斯一家里除了亚当·托马斯拥有一份正当职业外,艾伦和艾琳这俩兄妹都在从事名为“神秘”的职业,这份职业要求他们

14、第十四章 

胆量惊人,且目无王法,敢在满屋子警察的包围里,把来路不明的“证物”摆在杀人嫌疑犯的面前,还附赠详细解说。

“手机是二手货,车祸当天购入,没有短信记录,只有一个未接电话。电话打入的时间正好是车祸发生的时候,警方怀疑当时正在开车的泰德·巴顿想要接通电话,忙乱时不幸撞上路边行驶路线怪异的蓝色甲壳虫。”

说到此处,艾琳·托马斯点的咖啡被端了上来。艾伦·托马斯换好了电话卡,嘟囔着抱怨意大利面怎么还没上。他才开机,手机铃声大作,艾琳·托马斯推了他一把,让他滚去边上接电话,别打扰我们说话。

艾伦·托马斯还真站起来往咖啡馆里面走去,他亚当·托马斯关系不融洽,和这个锁骨漂亮的Xi_ng感妹妹倒是亲密。

“未接电话是谁打过去的?”

“查过了,是强尼·斯坦森的号码。”艾琳说道。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是强尼这家伙,一定是强尼这家伙买凶杀人,然后还想嫁祸到我的头上!该死的,真他妈该死,这混球,我要让他把弗朗尼先生的骨灰生吞下去!!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艾琳手里捏着银色勺子搅着杯里的咖啡,撩了下头发,慵懒地看着我。

“你不该坐在这儿,你该去罗马或者巴黎的街边喝咖啡。”我朝她笑了笑。

“哦,是的,我讨厌警察。”艾琳·托马斯嘴角上扬,纤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个弧形:“这儿,那儿,那儿,这儿,到处都是警察,讨厌极了。”

她的口吻娇嗔,真难想象这么个讨人喜欢的漂亮女人竟然是艾伦·托马斯的妹妹。

“糖果盒呢,不在证物间吗?”

“被老汤姆带回家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这老家伙以前就爱拿证物间里的东西,大概以为里面是糖果吧。早上有场篮球比赛,他早走了回家看比赛去了。”

“他是水牛队的支持者?他戴眼镜?”

我的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艾琳·托马斯肯定的答复。我有种预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总之有些悲伤。

这种悲伤和汽车里只坐着我和艾伦·托马斯时所引发的绝望的悲伤不太一样,这时的悲伤是带着些希望的,我仿佛已经知道我的钻石在哪儿了。它们此时应该正在玛丽医院的某个楼层的某个病房里被老汤姆紧紧攥在手中。

我高兴得要哭了,站起身就要离开。

“现在就要走?”艾伦·托马斯接完电话从走廊深处回到了桌边,他看着刚端上来的意大利面,“让我吃上一口吧。”他哀求着。

“我现在要走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享用

14、第十四章 

你的面条。”

艾伦·托马斯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肉末意大利面,用力吸了吸鼻子,按着艾琳的肩膀嘱咐道:“替我打包,我办完事就去你家。还有,别让伊芙那只蠢狗吃了。”

艾琳·托马斯掐了把他的胳膊,“你要是下次再敢和人说把我杀了的狗屁故事,我让你吃一辈子伊芙的狗屎。”

我实在太喜欢艾琳·托马斯了,让艾伦·托马斯吃一辈子狗屎这主意,我真是喜欢极了。

“迪兰,你在笑什么?”艾伦·托马斯坐上车后问我。

“没什么,我想

我知道钻石在哪儿。”

“那可太好了!”艾伦·托马斯兴奋地拍手追问道:“在哪儿?”

“玛丽医院。”

我把我关于老汤姆的想法告诉了艾伦·托马斯后,他激动地说:“你当我的助手真是太合适了!”

他吃一辈子狗屎也挺合适。

“对了,刚才德瑞克给告诉我,强尼的人已经找上门了,他们也知道了科林的事。”

“没关系,我们能赶在强尼前面找到钻石。”

我这儿会心情舒畅,管他妈的艾伦·托马斯,去他妈的强尼·斯坦森,老子的钻石就要到手了,我要成为千万富翁,我要去海边过我的逍遥日子,让C城的一切都见鬼去吧!!

15

15、第十五章 

我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脚下油门踩得太厉害,路上被两辆警车跟上,艾伦·托马斯让我靠边停下。没想到那两辆警车比我开得还快,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艾伦·托马斯欢呼着说我们运气真好,我隐隐有些担心。警察往玛丽医院的方向去,该死,难道是强尼派人去医院劫持了老汤姆?

我越想越不放心,一路飙车到了玛丽医院,医院门口停着四辆警车,里头听不到枪声,地上也没中枪倒地的尸体,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直接进去抓了人?这可不像是弗朗尼的作风,啊,这会儿已经是强尼的帮派了,该是用强尼·斯坦森的方式来办事了。一声不吭,杀人放火。

我和艾伦·托马斯跳下车,医院里没了外面看上去的平静,简直是一片混乱,医生护士被警察拉着做口供,身着病服的病患或坐或躺的挤在大厅里,哼哼哈哈喊着疼。

艾伦·托马斯拦住一个护士问她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刚才一个病人逃跑,撞伤了不少人。”

“撞伤?”

“他抢了隔壁床一个病人的东西,拄着拐杖跑的,边跑边拿拐杖揍人,真是吓人。”护士捂着嘴,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可怕场景。那病人多半是个受伤的精神病患,拄着拐杖逃离现实的魔窟,用自己赖以支撑的工具扫清一切阻挡他奔向自由的障碍,伟大的革命先驱。

“那个病人叫什么?”艾伦·托马斯还在那儿和护士纠缠。

“科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他抢了同病房的汤姆的铁盒子,还打伤了查房的护士。”

去他妈的革命先驱,这该死的,狗娘养的小杂种。我要敲断他的狗腿,拿他的骨头插进他的喉咙,我要让他一辈子都待在地狱,一辈子!!!!!

“迪兰,我们走吧。”艾伦·托马斯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医院外面。

“你冷静些。”他对我说。

我看上去很不冷静?不,不,我现在应该板着脸孔,不动声色,看上去冷静沉着,这才是我,沉默的迪兰·坎贝尔。

“你两眼在冒火,要是想骂人就大声骂出来吧。”艾伦·托马斯靠在车门上开导我,我作了个深呼吸,在脑内将科林大卸八块。

“你觉得他会跑去哪儿?”艾伦·托马斯抬眼问我,我要把科林投入像他眼睛一样碧蓝的海水里淹死。

“他是东城的人,一定会回去那里,那儿才能找到能帮助他的人。”

“我也这么想。”艾伦·托马

斯赞同的点头,“我看,我们先去艾琳那儿歇着,我给德瑞克打个电话,等他有了消息就去东城。”

“艾琳住哪儿?”

15、第十五章 

“警局。”

“临时看守所?”

“不,她是个警察。”

这可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要是穿上制服,整条第八街都找不出比她更漂亮的制服美人。

“也就是说你的哥哥,妹妹都是警局的人?”我必须得和人说些话,好平复我现在焦躁的心情。

“说得没错。”艾伦·托马斯比出大拇指,颇为自豪地指着自己说道:“我是我们家最特别的那一个。”

亚当·托马斯看上去精明坚毅,艾琳·托马斯Xi_ng感干练,艾伦·托马斯聒噪,热衷僵尸,自以为是,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确实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人。

我问艾伦·托马斯要了德瑞克的电话,将他告知我的信息进行了一番确认。艾伦·托马斯对此怨声载道,唉声叹气的说自己不被信任,感慨自己从未如此悲伤。

他说:“迪兰你可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欺骗自己的朋友?”

我连眼神都懒得朝他所在的方向投去,我的耳朵在和艾伦·托马斯的相处中衍生出了一个新的功能:废话过滤。

他所说出来的话,对我来说都是些无意义的字眼,它们随意排列组合,形成无意义的字句,这些无意义的字句构成他这个无意义的形象。

“我说迪兰,你该不会在生气吧?就因为我骗你说我杀了艾琳?”艾伦·托马斯扯了扯我的衣袖,用试探的口气询问道。

“抱歉,我还不会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生气。”我想我必须得回答他,好让他别再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难道我本来总爱和他说话?艾伦·托马斯,赶紧从你的异次元世界回到这儿来面对现实吧!

“实话告诉你吧,除了艾琳这事我对你撒了谎,我和你说的其他事全都是真的。”艾伦·托马斯信誓旦旦,我再去听他信他的童年趣事我就是脑袋里装了屎,还他妈都是强尼的屎!

“关于艾琳。”艾伦·托马斯叹了口气,“其实我那会儿真得想杀她。”

我要把他这话录下来给艾琳听,给他预定够他吃一辈子的伊芙的狗屎。

尽管我与伊芙素未谋面,我确已经对它产生强烈的好感。

“艾琳小时候身体不好,看了许多医生都没什么用,父亲和母亲都放弃了希望,他们本来就不是太宠孩子的父母,他们讲究自我独立,自生自灭的观念。”艾伦·托马斯还打了个比方,“他们主张孩子像野草一样活着,无论何种情况都能活下去。”

“你说的不是野草,是蟑螂。”

艾伦·托马斯笑着说道:“总之就是这个意思。我和大哥都是在才学会走路的年纪开始

15、第十五章 

照顾自己,指望父母,唉,那等于是自寻死路。”

他们托马斯家的孩子和散落在C城各个角落的孤儿倒挺像,都没父母可指望,只能靠天靠地靠自己。

“艾琳插着呼吸器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想要不去帮她一个忙吧。”艾伦·托马斯说到这儿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回忆起了当时场景,也许只是在为这个故事梳理逻辑,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话,编造个凄美结局。

“后来,我的狗和鹿打架了,所有人都去看它们的热闹,大家都忘了艾琳。鹿死后,艾琳渐渐恢复了生气,我的母亲管她叫“鹿的精灵”。”

如果说这是个他经过番深思后编造出的故事,那么,只能说艾伦·托马斯是个缺乏逻辑思考能力的蠢蛋,更可气的是,他认为他唯一的听众:我,也是拥有如此可悲逻辑思考能力的可怜家伙。

“不过艾琳倒挺喜欢吃鹿肉香肠的。”艾伦·托马斯又给自己的故事添了一笔,似乎是想让它听上去更

完整离奇些。

“你说完了?”我问他。

“说完了。”艾伦·托马斯耸了耸肩。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艾伦·托马斯对于我的主动提问显得相当热情,靠近了些催促我快问。

“是这样的,你之前说你是三年前来的C城,众所周知,亚当·托马斯也是三年来的C城当司法局长,你是跟着他来的?你来C城的目的是什么?”

我倒想听听艾伦·托马斯在面对我这个“朋友”的时候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严格计算起来的话,其实还是我比亚当早一天到C城,至于目的,”艾伦·托马斯哈哈笑起来,“这可说不上来,我想来这儿看看,我想这会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他之前的生活到底得无趣到什么地步,才能滋生出来C城走一遭的主意?

我把汽车停在警局门口,艾伦·托马斯说我们得绕到后门,艾琳的家在那儿。然后他开始和我聊他在C城的所见所闻,他遇到的许多事我也遇过,这么细细盘算下来,我和艾伦·托马斯之间存在着许多巧合。我们曾在一个咖啡馆喝过咖啡,在一间酒吧的两张不同桌上打过台球,我捡走了他在那间酒吧落下的帽子,他拿走了我在咖啡馆门口忘记的伞,我撬过他的奔驰轿车,他撞坏过我的摩托车。

原来我的生活早在昨天之前就已经被艾伦·托马斯所包围,这种感觉真可怕,太可怕。

这些可怕的巧合让艾伦·托马斯兴致高昂,他说:“这可真浪漫。”

去年情人节我和我的摩托车一起在修理厂里度过,确实挺浪漫

15、第十五章 

的。

艾伦·托马斯没将“浪漫”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歪着肩膀,一跳一跳地走在路上,时不时查看一下左腿的伤势,眼神每每与我接触,总是对我抱以乐观的微笑。他这是在暗示我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我在维特家朝他开枪的事?可不管他介不介意,恨不恨我,我都会朝他开枪。

“你说,要是强尼比我们先找到钻石,你有什么打算?”他忽然问我。

这个问题简直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抢回钻石,杀了强尼。”

我们沿着警局后门的一条小巷走了会儿,我看到了艾琳·托马斯,她站在路边抽烟,微微低着头。

“和你说过多少次别再吸烟。”艾伦·托马斯夺走艾琳手指间的香烟,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和你说过多少次别惹麻烦。”艾琳不依不饶地瞪着艾伦·托马斯,抬起脚踢了踢他的左腿,艾伦·托马斯惨叫着向后退了两步说道:“科林抢了钻石跑了。”

“这事我知道了。”艾琳领着我们走到一扇小门前,这地方倒和雨林酒吧的后门挺像。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艾伦·托马斯不满地说了句:“那你怎么不通知我们?”

“你们走了之后就有伙计和我说了,你说我用着你没电的手机该怎么通知你们?”

“公用电话或者问别人借,总是有很多种办法。”

“我不记得号码。”艾琳回答的理直气壮,她示意我先进去,她跟在我身后关上了门,还问艾伦·托马斯,“你记得我的号码吗?”

艾伦·托马斯哑口无言

,艾琳走进屋里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她的屋里有股酸味,像是腐烂的西红柿发出的味道。

如果说艾伦·托马斯坚持在地下建造居所是出于他可怕的妄想症,那么艾琳·托马斯在屋里摆上这么多显示器和一整套的监听设备一定是出于她的职业需要。我试着这么去想,但是艾伦·托马斯却说:“她是个偷窥狂,天生的。”

对艾伦·托马斯的指控,艾琳并没反驳,她开始启动显示器,调整屏幕亮度以及各个监听频道的声音高低。

“才搬来,还没调试好,你们等会儿。”艾琳·托马斯从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电线里拉出根红色牵引带,这看上去像是伊芙的玩意儿。

“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把伊芙带回来。”艾琳捏着牵引带,临走前特意叮嘱艾伦·托马斯:“尤其是你这个瘸子,在我没回来之前别到处乱跑。”

艾伦·托马斯举高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他沿着墙壁坐在,还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邀请我一起享受冷而硬的木地板。

“这会儿要是能来罐

15、第十五章 

啤酒就好了。”艾伦·托马斯的眼神在屋里四处乱转,他指着摆放显示器的桌下说:“那是不是个冰柜?”

我想是的,但是我不想喝啤酒,不想动,我有些困,想打个盹。

艾伦·托马斯念叨着要喝啤酒,挪到了桌子底下。他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来罐啤酒,放在地上滚给我,我的腿挡住了啤酒罐的去路,我拿起它,将它竖直放在地上。他拉开自己那罐,咕嘟咕嘟喝下好几口,发出满意的赞叹:“这可太棒了。”

我打了个哈欠,开始数艾琳·托马斯屋里的显示器。摆在桌上的,挂在墙上的,吊在半空中的,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七台。

“迪兰,你想过放弃吗?”艾伦·托马斯用讨论人生般凝重的语调和我搭腔。

放弃什么?钻石,强尼的命,我的清白,还是朝他艾伦·托马斯屁股上来一脚,放弃和他合作?

“说实在的,你为什么和我合作?”

“因为你有车,有钱,有个当司法局长的哥哥。”

我可没在开玩笑,要不是看在这些的份上,我早用炒面活活勒死他了。

艾伦·托马斯握着啤酒罐大笑,他说他欣赏我的诚实。

“谢谢。”

我也欣赏他的冒险精神,勇于和Sh_e穿自己小腿的人合作。

我隐约听到有狗的叫声,说不定是艾琳·托马斯牵着伊芙回来了。我趴到床边往外面看,艾伦·托马斯也跟着靠了过来,在火烧般的晚霞下艾琳·托马斯牵着一头眼珠黑亮的白色大狗与身边一名穿着棕色长风衣的男子有说有笑地朝我们这儿走来。

“那是她男朋友?”

“不知道,没见过。”艾伦·托马斯摇头说道。

艾琳·托马斯将男Xi_ng友人带回家的举动再正常不过,可是现在她家里可还有我和艾伦·托马斯这两个杀人嫌疑犯,我们对这个陌生男人一无所知,也许就连艾琳对他也知道得不多,他们兴许才相处了一两个星期,上过几次床。

这个男人可能不认识我和艾伦·托马斯,但是他有很高的几率听说过我们俩人犯下的事。弗朗尼先生的死好比一颗爆炸的原子弹,在C城这片地方,所有人都能看到它所产生的蘑菇云。报纸,新闻,电台,这个陌生男人的生活中有太多机会能接触到我和艾伦·托马斯的名字,他甚至可能看到过那些被登载在报纸上,出现在电视画面里的我们的照片。

如果他看到过娜塔莎的通缉令,如果他是强尼的人……

我站起身,靠在屋中的暗处朝外看,艾琳和陌生男子在门前紧挨着说话,白色的大狗乖乖地坐在艾琳脚边。我期望他们就此分开,艾伦·托

15、第十五章 

马斯问我看上去怎么很紧张。

他可真是幸运儿,不会思考的人永

远不会有忧愁。

陌生男子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艾琳已经掏出了钥匙准备开门,我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快步走到门后。

任何可能造成危险的火苗都得掐灭。

房门打开,白色大狗率先冲了进来,艾琳喊着“伊芙”跟着进来,伊芙冲我大叫。我举着玻璃烟灰缸,朝走在最后的陌生男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要不是艾琳拼命拽着伊芙,我想我一定被它一口咬断手腕。

“迪兰,你都干了什么?!”艾伦·托马斯慢吞吞地站起来,嘴里虽然说着惊讶的话,可他脸上却带着诡秘的笑意。

他像是在幸灾乐祸。

“我得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我把房门关上,艾琳还算冷静,没有立即冲上来给我两巴掌。她把伊芙的牵引带绑在桌腿上,这才跪到地上查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动的男子。

伊芙一个劲儿地朝我龇牙狂叫,我瞪了它一眼,它露出两边锋利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宣战般的呜呜声。

“上帝啊。”艾琳捧着男子淌血的脑袋,声音颤抖:“他晕过去了。”

“这我们都看出来了。”艾伦·托马斯说。

“他是谁?”我问道。

“他叫皮特,是我的男朋友,也是个宠物美容师,我今天把伊芙送到他店里去理发,就想带他来见见艾伦。”艾琳平静地说着,她拿衣袖抹去皮特额头上的血迹,扒拉着他的头发找到了流血的伤口。“我和他认识已经有两年了,他和你们可不一样。”

我们什么样?起码我和艾伦·托马斯一定不是一个样。

“好了艾琳,先替他止血吧,过会儿就能醒了。”艾伦·托马斯不知从哪里找出来几张纸巾,赛到了艾琳手上。我走到伊芙边上对它比出个噤声的手势,它的脖子拼命朝外昂,试图摆脱绳索的控制,它伸出前爪来抓我,我站在它挠不到的地方对它笑。艾伦·托马斯催着艾琳听听强尼那儿有没有什么动静。

艾琳坐在地上拉长了脸,她说:“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就先出去转一圈,等皮特醒了,我打发了他之后再和你们联系。”

“我们直接去东城找科林。”与其干等着,还不如自己去找,德瑞克这家伙,我还是信不过。

“东城可不是你的天下。”艾伦·托马斯喊住我。

他这话简直是在放屁,何止东城不是我的天下,哪儿都不是我的天下。

“我们再等等。”他看着手表说道,“如果七点之前德瑞克还没有消息,我们再去。”

此时距离七点还有一个小时。

15、第十五章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留在这儿陪着你妹妹,我一个人去。”我可不想浪费这一个小时,无所事事地坐在这儿面对各色旅馆里上演的□电影。

艾伦·托马斯撇着嘴,想了会儿终于迈开腿朝我走来。艾琳忽然喊住他,双手颤抖着抱这皮特的身子大声喊艾伦·托马斯的名字。

“艾伦!!你快过来,你过来看看!!他怎么没有呼吸了??!”

她得冷静些,刚才我那一下还不至于把皮特活活砸死,顶多在他脑袋上开个窟窿,血止住了就没事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呼吸?

艾伦·托马斯脸上挂着不情愿的神情慢吞吞走

到惊慌失措的艾琳边上,他按着艾琳的肩膀,轻拍了拍她的背:“艾琳,没事的,迪兰那一下可砸不死他。

换句话说,要是这男人被我一下给砸死了,那他一定是上帝造人的流水线上生产的不合格产品,脑壳太薄太脆,像曲奇饼干似的。

艾伦·托马斯伸出手指探到皮特鼻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艾琳抓着他的胳膊忿忿地说道:“他确实没呼吸了,他死了,艾伦,他死了!!”

伊芙又开始大叫,艾琳的尖利声音成了它发怒的催化剂。它朝着我亮出尖利的白牙,我对它叹了口气,外头夜色正浓,我拉上窗帘,开了灯。

我可没想杀人,只能怪皮特自个儿的生理缺陷,他能活到今天,没被飞来的棒球弄死,没被楼上掉下的花瓶砸死,还能和艾琳·托马斯这么漂亮Xi_ng感的美人成为情侣,已经称得上是幸运儿。

“现在怎么办?”艾伦·托马斯又俯身去听皮特的心跳,他敷衍地做了会儿抢救,没见到什么效果,起身问艾琳:“找个地方扔了吧。”

艾琳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伊芙边上抱着它,安抚着它。她把脸埋进伊芙蓬松的毛发里,搂着它的脖子一动也不动。

艾伦·托马斯笑着拍了她一下,“你想用这堆狗毛自杀?那死时一定很难看,满鼻子的狗毛。我说艾琳,别难过了,我看就把他扔到后头的游乐场吧。那儿平时没什么人去,尤其是晚上。”

艾琳依旧抱着伊芙,轻声说了句:“随便。”

艾伦·托马斯搓着手掌,朝我打了个响指:“来吧杀人凶手,我们现在去弃尸。”

我上前看了眼被皮特脑袋里流出的血所染红的纸巾,它们皱巴巴的靠在他的左手边,像两朵盛开的玫瑰,透着血的芬芳。我上前搭了下他的脖子,指腹下感觉不到任何的跳动。供应艾伦·托马斯未来口粮的伊芙的美容师被我杀死了。

可怜的皮特,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上帝偷懒,用曲奇

15、第十五章 

饼干给你造了个脑壳。

艾伦·托马斯问艾琳要了张床单,我和他一起给皮特裹上。我们一头一尾地抬起皮特的尸体,艾琳过来给我们开了门。

“把屋里清理一下,烟灰缸洗一洗还能用。”艾伦·托马斯的嘱咐换来艾琳的白眼。这动怒的美人自打我砸了皮特的脑袋后,再没正眼瞧过我。

艾伦·托马斯带着我往小巷深处走,他说:“再往前就是游乐场的后门了。”

他不是说他从没来过C城的游乐场吗?

见鬼,我他妈再也不会相信艾伦·托马斯说的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

“迪兰你在想什么?这可是你杀死的第一个人。”艾伦·托马斯吹了个呼哨,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可真沉。”

“他可真不耐揍。”艾伦·托马斯难得说句人话。

我抬头仰望夜空,一轮孤零零的弯月挤在街道两边高耸的建筑中间,它身边没有一朵云彩,见不到一颗星星。

又是一个夜晚开始了,这又将是一个漫长的不眠夜。

16

16、第十六章 

艾伦·托马斯拿脚尖撩拨开游乐场那扇摇摇Y_u坠,锈迹斑斑的铁门。他转了个身,正面朝着我,倒退着走了进去。

已经荒废许久的游乐场中荒草丛生,艾伦·托马斯身后即是一片高低不一的灌木丛,大半个身躯沐浴在月光下的他让人想起唐纳德化妆镜上的一张时装画报:面孔苍白,身形消瘦的男模特将自己裹在灰色的皮草大衣中站在一片荒草前,他只露出一段细瘦的脖子,还有脖子上顶着的那颗瘦到两颊凹陷的脑袋。他的眼神痴痴望着远方,人世间似乎已经再无留恋,只要月光照耀他全身,他便能化成狼人,回归到大自然去。

艾伦·托马斯可没他那么瘦削,他结实多了,瘸了条腿还能蹦能跳能搬尸体。倘若他身披皮草走上街头,围

着他的不是时装杂志记者,恐怕是一群整日无所事事,放任腋毛生长的极端环保主义者。他的眼神有那么些意思,不羁,随Xi_ng,可以为任何事冒险。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水枪也有这样的眼神,所以我挖了他的眼珠。换句话说,我讨厌冒险主义者,他们的人生信条与我背道而驰。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总是为自己留条后路,而艾伦·托马斯,天啊,艾伦·托马斯这个麻烦专业户,可以说是处处把自己逼上绝路,我一下砸死皮特这倒霉鬼的本事肯定也是被他这体质传染。

去他妈的曲奇饼干脑袋倒霉蛋!

“这儿路有些不平,你可得当心些。”艾伦·托马斯走得小心翼翼,还不时关照我当心脚下。

我们往游乐场的深处走,废旧的过山车轨道矗立在夜色之中,风一吹,常年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软绵绵地摇晃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怪吓人的。”艾伦·托马斯耸起肩膀说。

我看了眼手上的尸体,艾琳的床单被皮特后脑勺上的血迹湿润了一小块,月光下还能清晰地看出这片殷红。艾伦·托马斯走进一片长至人肩高的草丛中,萤火虫在草间飞行,恼人的蚊虫不管不顾地直接往人脸上撞,我不敢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憋着,生吃小虫的滋味可不好,要是烤熟了还能补充些蛋白质。

“就扔这儿吧。”艾伦·托马斯瞅着路边,他似乎吃了两只飞虫,朝地上呸了好几口,示意我放下尸体。

我照着作了,他抬手捂住嘴巴问我,“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气味?

尿臊味,血腥味,粪便的臭味,发油味……这里可什么气味都不缺。

“像是死了个人。”艾伦·托马斯还对自己的质疑加以补充。

他刚和我一起抬了个死人进来。

我把皮特的尸体往草丛里面踢了踢,艾伦·托马斯

16、第十六章 

立即说:“这儿好像不止一具尸体。”

这难道还用说?

这么好的一处弃尸地,我都不忍心看它荒废。就是来这儿清理犯罪证据的都得配上些开车经过警局的勇气,这对德瑞克这样的变态佬来说肯定不难。

“嘿,迪兰!”

我转身往回走时,被艾伦·托马斯喊住,他把我拉回我们放下皮特的地方。他微微弯下腰,指着草丛深处说:“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应该说是有具尸体才对。

“是的,没错,是个死人。”我撇开青草走过去,艾伦·托马斯所指的“人”就躺在皮特边上。

“好像在哪里见过。”艾伦·托马斯也钻了过来,“哦,天呐,是那天那个红毛!”他随即用惊恐又兴奋的眼神望向我。

没错,全身□躺在这儿的就是那晚对我倒竖拇指的红发年轻人。

他和他的白色手套司机那时飙车去了哪儿,有了怎样的奇遇,如何光着屁股,露着鸡 巴直挺挺地躺在这儿,此时也不得而知了。

唉,又是一个倒霉蛋。

艾伦·托马斯还不放过这个倒霉的家伙,他艰难地弯下腰,将红毛小子的尸体翻来覆去查看。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个看上去经验丰富的法医,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伤痕,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脸凑到尸体面

前,嗅他身上气味,闻他嘴里的味道。

这红毛小子不过又是万千石子中的一颗,我们把皮特带来给他作伴,已对他仁至义尽。难不成艾伦·托马斯还想发挥自己的侦探本领,找到杀人凶手不成?

“我说托马斯先生,我们是时候走了。”我拽着他胳膊把他从尸体的身边拉开,艾伦·托马斯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眼,还是跟着我走出了草丛。

“你不问问我有什么发现?”

“他晚餐吃了大蒜?”

我们的草包大侦探艾伦·托马斯还能有什么发现?

“他是被人勒死的。”

我大步走到艾伦·托马斯前面。多谢他提点,尽管光线稀疏,不甚明朗,可他脖子上的瘀痕我还能看到。

“身上还有鞭伤,一定是被人虐待。”艾伦·托马斯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我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好挑剔的。真是完美的推理啊,死者身上遍布交叠的条形伤痕,不是被人虐待过就是生来是个受虐狂。

“我们报警吧。”

他想现在去把警察找到我们刚才弃尸的地方。

艾伦·托马斯太过善良,太想帮助别人以致将自己的生命奉献都在所不惜。

哦,不对,我忘了,他艾伦·托马斯可是司法局长的弟弟,他能有什么事,警察能盘问他什

16、第十六章 

么,怀疑他什么?

“不过要是他们问我这个时候来这儿干吗,我可怎么说?”艾伦·托马斯Mo着下巴认真思索着。

“我喜欢拖着我的小瘸腿散步,尤其喜欢在晚上来这个狗屁地方看星星。”我替他想了个理由,他却不接受,说我听上去就像在撒谎。他说:“嘿,迪兰,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这个蠢货,你的哥哥是亚当·托马斯,你告诉警察是你杀了红毛小子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如这样,”艾伦·托马斯凑到我边上,勾着我肩膀,亲昵地靠过来,“我说我们俩来这儿约会……”

“闭嘴。”

艾伦·托马斯哈哈笑,我警告他:“你要是不想留在这儿给皮特和红毛陪葬就离我远点。”

他识趣地松开手,吹起口哨,那是他汽车唱片里的钢琴曲,伴着风声响起,随即被风吹散。

我们回到艾琳的住处时,她已经等在门口,她说她要去皮特的公寓把自己的行李搬过来。

“你和那小子同居了?”艾伦·托马斯板着脸,眉毛上扬。他像是帝国时代的贵族大家长,在得知未出嫁的妹妹犯下不轨行为之后大为光火。

他难道还指望艾琳这么漂亮的姑娘活到如今还保持处女之身?

“我不反对你和他上床,但是同居,艾琳,你还只有二十三岁。”艾伦·托马斯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对他连翻好几个白眼的艾琳。

他不光是讨人厌的搭档,还是个讨厌的兄长。我敢保证,要是艾琳穿上迷你短裙出现在我们面前,艾伦·托马斯一定脱下自己的裤子给她套上。他宁愿自己穿上妹妹的裙子被人笑话,也不想让她的美丽长腿被人看光。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觉得十六岁就和女人同居的家伙有任何资格评价我的私生活。”

我坐到车上发动汽车,他们两兄妹一直争论到车上。这期间,我知道了艾伦·托马斯直到七岁都爱吮吸自己的脚趾,他有一套限量版的小熊维尼系列内裤,成人款式,他现在就穿着一条。他十六时同居的女人是亚当未婚妻的妈妈,因为这事,亚当的婚事也被迫取消。我还知道了艾琳三岁时就爱上了穿丁字裤,她用过她妈抽屉里的按摩棒□,还和他们的家庭教师上过床。

“你还在爸爸的书房桌上和他干过??”艾伦·托马斯对艾琳无意流露出的信息十分震惊,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大半个身子都倾向后座,恶狠狠地说道:“我真该掐死那个秃头王八蛋!”

“你勒死他和掐死他有什么区别?!”艾

琳冲他大喊。

艾伦·托马斯没了声音,不一会儿就规规矩矩地坐好了,他这

16、第十六章 

才想起扣上安全带。

“你怎么一路上都不说话?”艾伦·托马斯在艾琳那儿吃了瘪,只好来和我搭讪。

我说话?说些什么?

哦,我的老天,你穿着小熊维尼的内裤,真他妈可爱!

上帝啊,艾琳的第一次竟然给了个教拉丁文的老秃头,真叫人遗憾!

“要来根烟吗?”艾伦·托马斯给自己点了根烟之后问我。

我点头,他便抽出自己嘴边的香烟递到我唇边。艾琳也点上她的葡萄味香烟,这回艾伦·托马斯再没阻拦她,我开了点天窗散烟味,车上再没人说话。艾伦·托马斯的沉默实在难得,我有幸一天之内遇上两次,我艰辛这是好运即将到来的预兆。

我们到了皮特家门前,艾琳不愿意进去。她告诉我们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客厅里。

“紫色那只运动包就是我的。”艾琳打开车门,微微倾斜着身子靠在座位上对我动了动手指。她的棕色长波浪盖在她X_io_ng口,手腕自然地垂在身侧,垂眼盯着地上,也或许她什么都没在看,仍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之中。她不愿看误杀她情人的凶手和帮着丢弃尸体的兄长,她不愿和我们说话。尽管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悲伤,没有痛苦哀嚎,举着玻璃烟灰缸要我杀人偿命,可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要命的忧郁气息。

艾伦·托马斯走过来,他没说任何安We_i的话,朝着艾琳比划了一个宫廷礼仪,语调僵硬地对她说道:“好的,女王陛下,请您在车上乖乖等着,我们过会儿见。”

艾琳把钥匙扔给艾伦·托马斯,关上车门,斜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你在看什么?”艾伦·托马斯看我回头瞧了一眼,也跟着回首张望,他停在皮特家门前好奇问我。

“在看杀人凶手和弃尸帮凶离开之后她在干什么。”

艾琳可真可怜,让这么个美人伤心,我心里过意不去。可这事儿不能怨我,要怪还得怪上帝,下回可千万别把家庭厨房里用剩的材料拿去工厂造人。

“你在同情她?”艾伦·托马斯把钥匙对准锁眼插了进去,他惊异地看着我,两颗蓝眼珠像是按比例缩小了几亿万倍的地球,小得只能看到大片的蓝。

“是的,我同情她,可怜的美人儿。”我点了点头,吸了口烟,吐出个环形的烟圈。

艾伦·托马斯顺时针转动两下后握住门把手向下按,打开了皮特的房门。他叹了口气,回头看我:“迪兰,是你杀了皮特,她才成了‘可怜的美人儿’。”

“我知道,但是,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摊开双手,看着艾伦·托马斯靠在玄关的墙边脱鞋,他说:“你也脱了

16、第十六章 

,要是留下足印就糟了。”

我转身关上房门,靠着月光走进了皮特家。

皮特家里的地板冰凉,走在上面像是踩在水上一样,他家里冷得让人发抖。艾伦·托马斯关上了源源不断送出冷风的空调,开始在皮特的客厅里绕圈子。

哪儿也看不到艾琳所说的紫色运动包。

“上哪儿去了?”他手里

举着散发出柔和火光的打火机,又开始在客厅绕第三个圈子。

我试图检查其他房间,除了浴室之外,皮特家里的房门都上了锁。艾伦·托马斯转到了厨房,他朝我吹了声口哨,招呼我过去。

“找到了?”

他也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摇晃着啤酒瓶。

“找到了这个。”他转开瓶盖,喝了一口,还大方地递到我面前。

我想无论上帝给我多少时间我都无法理解艾伦·托马斯的行为,任何行为。

他的大脑莫非和鱼类相似,记忆短暂,只能维持五分钟?

“我们是来找艾琳的行李的。”我提醒他。

“是的,但是我们找不到。”艾伦·托马斯从冰箱里找出盒奶酪。

“那我们该离开。”我说。

“不,我们得帮艾琳找到行李。”他打开了奶酪盒子,是盒切成片的蓝纹奶酪,臭的我想把它们塞进艾伦·托马斯的脑袋里。

“可是我们找不到。”我又开始头疼。

“没错,我们歇会儿继续。”艾伦·托马斯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不想把时间都耗这儿,我得去找德瑞克。我的钻石,我可不能让强尼抢先,绝对不能。

“迪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艾伦·托马斯捏了片奶酪放进嘴里,竖起耳朵问我。

“听到了。”

我听到上帝在对艾伦·托马斯说:快滚出这死人的屋子,放下他的啤酒和奶酪,滚回你妹妹那儿去!

“我想是从这儿来的……”艾伦·托马斯放下奶酪盒,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往冰箱后的橱柜走去。他猫着腰,走得很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这回我是真得听到了,不是上帝在咆哮,而是咕噜咕噜的响声,从那儿,就从那个柜子后传来。

有人在那儿?

在柜子里?

他在那儿干什么?

我和艾伦·托马斯围住这只一人高的柜子,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们拉着橱柜上的把手,同时打开了它。

见鬼,这里面是一条密道。

17

17、第十七章 

“我们进去看看。”

艾伦·托马斯将打火机伸了进去,密道中的微风吹动火光,照亮橱柜中高高卷起的人物画像。此时我只能勉强看到画上女郎的半个脸蛋,画报的两端都搁在墙壁上凸出着的钉子上头。艾伦·托马斯将画报扯下来,那是张人物年历,画上的女星早已过时,这会儿不知在哪条街巷里卖酒陪唱。

“他放一张美人画像在柜子里给一条密道当门帘。”艾伦·托马斯将画报卷起,放回原处,“皮特这家伙一定是个电影迷。”

“我想我们不该进去。”

我站在橱柜门口看着微弓起背,迈进密道里的艾伦·托马斯。

皮特这家伙是不是电影迷我说不上来,但是一个正常的宠物美容师可不会把家里房门都上锁,还在厨房后头给自己挖密道,不,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也许后头是个酒窖。”艾伦·托马斯回身冲我招了招手,“来吧,迪兰,有点冒险精神。”

他以为自己是哥伦布还是杰克船长?来点儿冒险精神?我看他该来点儿团体意识,自个儿想要下地狱就别拖着别人垫背。

“我问你两个问题。”我依旧站在原地,朝艾伦·托马斯比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儿附近有银行吗?”

“没有,得开出好几个街区才有一间二十四小时的自助银行。”

那么皮特绝不是为了想要挖通金库才造的密道。

“第二,你看到地上的血迹了吗?”

“看到了。”

在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艾伦·托马斯陷入沉思,他往回退了两步,Mo着密道的墙壁,甚至俯身去嗅地上的气味。

“迪兰,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艾伦·托马斯Tian了Tian嘴唇,眼神游移着向我提问:“这附近有韩国餐馆吗?”

“这和这条该死的涂满血的密道有什么关系?”

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他整日都在思考些什么样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或许皮特只是在这儿宰狗然后卖给韩国餐馆,”艾伦·托马斯朝自己脖子上比划,“你知道,他们爱吃这玩意儿,尤其是在冬天。”

我想把他宰了,不过哪里的餐馆都不会要他的肉,他可比不上那些猪狗的味道。

“那你认为呢?”艾伦·托马斯又再次抬起脚步踏上皮特的密道。

我认为皮特是个像德瑞克一样的变态杀人狂,他有自己的屠宰场,在那儿化身恶魔。

谢天谢地,我这辈子总算是干了桩为民除害的好事儿。

“前面有台阶。”艾伦·托马斯已经走得很远,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形,唯有他手上那星点火光

17、第十七章 

还在周遭黑暗的压迫中顽强地闪耀着。

“迪兰。”艾伦·托马斯的声音自那漆黑深处传来,碰撞着两旁的墙壁,引起阵阵回音,宛若幽灵的低呼。

好吧,好吧,我倒要看看曲奇饼干脑袋的皮特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秘密。

我赶上了艾伦·托马斯,他就站在台阶前等我,他将打火机凑到我面前,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的身躯与黑暗相融,脸庞被火焰照亮,笑容诡秘狡诈,如同夏夜里等候在树林前引领迷途的孩子走向魔王宫殿的恶魔。

“我们走。”他用十分冷漠,有别于往日的语调说道。

我头一回觉得艾伦·托马斯和亚当,艾琳是一家人,他们拥有相同的冷峻眼神,不近人情的紧绷嘴角,还有那两颗神秘,难以捉Mo的蓝眼珠。

我们踩着Ch_ao湿的水泥阶梯向下走,老鼠与壁虎是我们的同伴,腥臭一路与我们同行,随着我们深入地下而愈发浓烈。

就在我们踏上平地时,又听到了那阵咕噜咕噜的响声,艾伦·托马斯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向前挪着,我紧跟在他后面,借着打火机的亮光,我们看到了一双脚,一双正在用脚底踢着番茄罐头,裹着石膏的脚。

脚的主人似乎是感应到了火光,立即停止了脚下的动作,咕噜咕噜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艾伦·托马斯伸长胳膊,火光渐渐朝那双脚的上方移动,我看到一双被反绑的手,接着是后背,肩膀,脖子。

看上去像是个男人。

我走过去抓着男人的头发看他的脸,他的脸上写满恐惧,嘴里塞着一团丝袜,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肩膀抖个不停。

“你好,科林,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我的钻石在哪儿?”

“在听他说话之前……”艾伦·托马斯将打火机塞到我手上,走出了这昏黄的光圈。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没一会儿,他握着只银光闪闪的烛台重新回到了我眼前。他接着刚才的半截话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得把他的丝袜拿开。”

说着,他弯腰抽出科林嘴里的黑色丝袜,这恶心的家伙,还抖开丝袜查看,最后评价道:“黑色柔光丝袜,办公室秘书的最爱。”

我给他手里烛台上的蜡烛点上火,

他将火光凑到科林面前,烛火逼得太近,差点烧着科林的眉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钻石在哪儿!!”

这是即便两腿负伤也要抢了钻石逃出医院,遭人绑架的可怜小子科林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我可不会相信他,不过,或许艾伦·托马斯会相信。

“迪兰,他说他不知道。”艾伦·托马斯无计可施地看着我

17、第十七章 

“你相信他不知道?”我把科林踹到墙边,艾伦·托马斯拿起烛台紧跟着过来。我给科林搜身时,他开始在地下室里踱步,又接着点亮了好几个烛台。

“我真的不知道,相信我,求你们了,我从医院出来上了那个他妈的变态佬的车,迷迷糊糊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我亲眼看到他拿走了我的铁盒,拜托了,相信我,我说真的。”

科林开始在我耳边哀求讨饶,我把他里里外外Mo了个遍,确实没见着铁盒。

“我看我们该用这些玩意儿进一步给他搜身。”

我看向说话的艾伦·托马斯,他站在一只长木桌边,摆弄着上面陈列的大小刀具。这地下室像间手术室,不,没有哪家医院会在手术室里陈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这该是某某大学里的一间解剖室,我们的皮特教授就在这儿默默地展示着,练习着他那些折磨人的技巧。

这儿一定死过不少人。起码屋子中央的银色手术台上就透着股死亡的气味。

“你说他从哪儿弄来这张桌子。”艾伦·托马斯还伸手在手术台上蹭了一下。

谁知道呢,这年头,只要手上有点钱,上帝的脑袋都能有人给你弄来。

皮特这家伙可真恶心,他有一整列的Ru 房标本,各种肤色,各种大小,这些半圆的脂肪堆积物被从人身上切下,顶着或浑圆或□的□在澄澈的福尔马林中静静躺着。

他还制作漂亮的人体标本,要不是艾伦·托马斯告诉我他们都是死人,我还以为这是遇上了强尼的埋伏。

这些人体标本被摆放在屋子四周,那都是些美少年,骨骼纤巧,皮肤苍白,双目低垂,光滑柔顺的头发被撩在耳后,专注凝视着地面的神情仿佛是在为某桩恋情所忧心。

他们全身□,□的毛发被剃得干净,规规矩矩地直立着。

“嘿,我说科林,要不是我们,我看你也得成为这里面的一个。”艾伦·托马斯走到一具金发的标本面前,戳了戳少年的脸蛋。

“弹Xi_ng真不错。”他说。

“天呐,艾伦。”我张大嘴,难掩惊讶地看着艾伦·托马斯,他显然对我的表现深感困惑,歪着脑袋有些局促地挠着鼻尖问我,“这是怎么了?”

“哦,不,我只是惊讶,你竟然敢碰一个死人的脸蛋,你就不怕他早已基因突变成了僵尸?”我踹了地上的科林的一脚,踱到艾伦·托马斯面前,对他打了个响指。

艾伦·托马斯神情僵硬,低头不语,手里把玩着木桌上一柄细长的手术刀。

“嘿,快给我松开,带我离开这儿!”科林大喊着要我给

17、第十七章 

他松绑,在得不到任何回应之后,不死心的科林开始拿自己的脑袋撞墙:“我在这儿,该死的,我他妈的在这儿,快给我松绑,我可不想待在这鬼地方,求你们了!!”

艾伦·托马斯在科林的吵吵嚷嚷中回过神来,他叹息着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对我说:“我看我们得一把火烧了这地方,这么多死人一旦复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想艾伦·托马斯根本不在乎那些钻石,剖开他的脑袋,也一定看不到脑髓,那狭小的空间里必定坐着一个面容蜡黄,身患帕金森综合症似地淌着口水的人形怪物。他一双干枯的手上操纵着两个红色摇杆,一个代表“是”,一个代表“否”。这道是非题的命题十分简单明了:这玩意儿他妈的是不是僵尸。

除此之外,他脑仁里这小人再不会判断其他任何问题。

我抓着科林的衣领把他拖到手术台下,我对他比出两根手指,说道:“我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怎么坐上皮特的车,第二,你看到他把铁盒放到了哪里?”

科林的答案来得迅速,我才问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从医院跑出来之后在路边歇脚的时候皮特把车停在路边和我搭讪,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就上了他的车,接着……”

“好的,那第二个问题呢?”

“我醒来时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我再说一遍,”我打断科林,掐着他脖子对他申明道:“我只想听我问的问题的答案。”

“好的,好的,”科林着急地看着我,两眼泛红,我真怕他又尿裤子,这地方的气味本来就难闻,要再加上他这新鲜的尿臊味,还没问出钻石的下落,恐怕我就得窒息。

我松手,拍了拍科林的肩对他微笑道:“好孩子,别紧张,慢慢说。”

科林咳了一会儿才又开始:“他把铁盒塞近了风衣里,他穿着件风衣,当时正在和人打电话,听上去像是准备出门。”科林此时已是满头大汗,艾伦·托马斯也凑过来询问他:“他只拿走了你的铁盒?没有拿走其他东西?”

“我身上只有这只铁盒。”科林垂下脑袋,他说:“我想他不知道那里是钻石。”

我朝科林道谢后决定离开,如果今夜的我依然倒霉透顶,那么装着钻石的铁盒应该就在半个小时前被我和艾伦·托马斯丢弃在荒草中的皮特身上。

“等等迪兰,我们就这么走了?”

他想在这儿等汉尼拔教授来和他约会吗?

我拿起一只烛台,将其余的蜡烛一一吹灭,那些面目柔和的少年标本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科林蠕动着身体试图逃脱黑暗的追捕,他在地上艰难

17、第十七章 

地爬行着,像一条反应迟钝的青虫。

“带我一起离开这儿,求你们了,别把我留在这鬼地方,这儿都他妈是死人!!”

我踩上阶梯,回头朝他看了一眼,“上帝保佑,路德维希先生与你同在。”

科林发出绝望的嚎叫,我向上走了两步之后,再看不到他,只能听到他嘶哑的咒骂声。他该省些力气,拿这份怨恨别人的精神去爬楼梯该多好,尽管身边漆黑一片,可如果他真那么想活下去,总能找出条路来。与其埋怨别人,不如亲自化身为光,劈开一切黑暗。

“迪兰你可真冷酷。”艾伦·托马斯倒没落下,一路紧跟着我走回了地面。

“那就请我们热心的托马斯先生快去搭救底下那个倒霉蛋。”

“哦,不,他可是咎由自取。”艾伦·托马斯立马摆手拒绝,表明立场:“他可是杀了路德维希先生的凶手,还抢了他的钻石,害我们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路。”

我们重新回到了地面,该死的,这地上的空气可真新鲜,刺激的我鼻腔发痒,打了好几个喷嚏。艾伦·托马斯关上橱门,小声嘀咕了句:“这可不能让艾琳知道。”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满脸倦容的艾琳从厨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我和艾伦·托马斯。

艾伦·托马斯的乌鸦嘴本事顿时让我有种站在巨人肩

上的滋味,我得好好感谢他,自从遇上他之后,我的逆向思维能力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东西找到了吗?”艾琳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倚靠在墙壁上,猫一样轻描淡写地瞧着我们。

“没有,找遍了都没找着,大概是被皮特藏起来了,他不想你搬走。”艾伦·托马斯垂着眼,故作忧伤地叹道:“哦,可怜的皮特,他可真够倒霉的,他多爱你啊。”

哦,可怜的艾伦·托马斯,他可真够倒霉的,上帝多爱你啊,给了你完美的身体,万贯家财,却最终忘记朝你身体里注入名为“智慧”的灵魂。

艾琳翻了个白眼,问我:“那后面的橱子呢,找过吗?平时皮特总不让我靠近这儿,还给橱门上了锁。”

“锁?没看见,不过里面没东西。”艾伦·托马斯走过去试图将艾琳拉走,艾琳去执拗地甩开他,“你看上去不太对劲,艾伦,快说吧,你和迪兰在这儿磨蹭什么?”

我立即向她澄清,“可不是我在这儿磨蹭,是我们的大侦探在费尽心机地寻找蛛丝马迹。”

艾伦·托马斯听到我的表扬,趾高气昂地叉着腰宣布:“你的行李包不在这儿,快走吧,我们得赶紧去把皮特的尸体找回来。”

用子弹杀死艾伦·托马斯这事儿真是太便

17、第十七章 

宜他了,我得用刀,将他的肉细细片下,让他享受生不如死的折磨,还得用针线缝起他的嘴,好让他喊不出那些痛苦,说不出任何一句蠢话。

好的,好的,我就知道艾琳会追问他去找皮特的尸体干什么。

我走到冰箱边上,来吧,藏在我身边的死神赶紧现身吧,我们来干一杯,为艾伦·托马斯的口无遮拦。

“别着急,艾琳,事情是这样的……”艾伦·托马斯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我,我想在他屁股上踹一脚,把他踢进地下室里让他和科林成为死亡逃脱游戏的伙伴。

“什么样的?你觉得被你们扔在荒草丛中的皮特还有救,现在要去救他?”

好球,艾琳!让我们看看击球手艾伦·托马斯能否使出漂亮回击。

“不不不,是迪兰,他把他祖母留给他的银项链掉在那儿了。”艾伦·托马斯朝我微笑,我喝下一口龙舌兰酒,去他妈的祖母,去他妈的银项链,就让他在这儿和艾琳解释吧。我要去拿我的钻石,我可爱的纯净精灵们,我这就来将你们从死尸身边带走。

“嘿,迪兰你别走,艾琳,他有些害羞,刚才你还说要拿这根项链给我当信物,你说这是我们感情的见证。”

我咽下一口酒,喉咙里火烧似地爽快,接着,我走到艾伦·托马斯面前给了他肚子一拳。

“你最好弄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别再乱喷狗屎。”我警告他。

我要是真有祖母的银项链,他早就被这根项链勒死,和弗朗尼先生一起下葬。

“你可真是……”艾伦·托马斯贴过来在我耳边低声私语:“帮个忙,皮特的事儿可不能让艾琳知道。”

我揪着他领子把他撞在橱柜上,艾琳在身后提醒我:“下手轻些,我可不想去医院陪他看医生。”

“我给你五十万。”艾伦·托马斯没有反抗,还开了个价:“我付现金,要是明天之前你还没拿到,完全可以将你在下面的所见所闻告诉艾琳。”

“喂,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艾琳吹了个呼哨,“要打就赶快,等德瑞克找到了科林你们可没空打架了。”

“迪兰,你这是双赢。”

除了能拿到钱这个“赢”之外,我还真没体会到我还另外赢在哪里。在我思考之余,艾伦·托马斯搂住我的腰,贴近我的嘴唇轻声念了句:“为了五十万美金。”

为了五十万美金,我和艾伦·托马斯接吻了。

他的嘴唇湿润,口气芬芳,技巧高明,我起先觉得这是桩出卖灵魂的买卖,后来开始为自己的灵魂竟然价值五十万美金而欣喜。

我能用五十美金过一年,五十万美金,哦,天

17、第十七章 

呐,我的灵魂有一万年这么长,这么深,这么厚。

“所以,你们刚才是从柜子里走出来了?”艾琳·托马斯下巴朝下点了点,瞪着眼看艾伦·托马斯。

“是的,我们从柜子里走出来了。”艾伦·托马斯朝我眨眼,“走吧,我们去找祖母的项链。”

我的祖母,不论她生前如何卑J_ia_n,甚至也为金钱出卖过身体抑或灵魂,此时此刻,她也一定在天上或是地下,为我的遭遇而哭泣。

18

18、第十八章 

艾琳的困惑被解除之后,我们决定让她留在皮特家把她的行李给找出来。艾伦·托马斯还从厨房流里台的下面给她找了把扳手,对她说道:“皮特这儿的房门都上了锁,关键时刻还得靠这个。”

艾琳把扳手放在手里掂量,她细瘦的胳膊随着扳手的起落大幅摇晃,随时都会折断似地承受着扳手的重量。

趁着艾琳研究扳手的空挡,艾伦·托马斯塞给我一把锁,我将橱柜锁上。他对我笑,比出个拇指,无声地用嘴型说着:合作愉快。

“好了,迪兰,我们走吧。”他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出发,好像外面摆着盆热狗屎,再不去吃就得变凉。

“一路保重。”艾琳把我们送到门外,以一副屋主的姿态朝我们挥舞着银色的扳手。

这种挥动配合着她冷淡的脸孔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她随时随地都会朝我们投掷出扳手,砸破我们脑袋的错觉。

“再见。”我对她笑了笑,赶紧坐上车。她可是艾伦·托马斯的妹妹,天知道她会作出什么可怕的蠢事。

“这可真叫人激动。”艾伦·托马斯带着一脸的理所当然坐上了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搓着手掌兴奋地说。

说真的,我也挺高兴,五十万美金加上钻石足够我买下个岛屿,不过光有岛屿还不够,我还要强尼和艾伦·托马斯。我要给他们套上锁链和项圈,我要天天在岛上玩儿狩猎蠢货的游戏。

“你说我们把艾琳一个人留在那儿她不会发现地下室吧?”

他的失忆症又犯了,刚才递给我锁的人不是他?他刚才被皮特屋里的幽灵——皮特他杀了那么多人,屋里一定净是些徘徊的幽灵,他被其中一位附身,干了件难得的聪明事。

“她该不会拿扳手去砸锁吧?你知道女人的好奇心特别重。”

原来艾伦·托马斯是女人?

“唉,说不定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回味。”艾伦·托马斯叹了口气:“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我瞥了他一眼,他用哀伤的语调说话,脸上却在笑。这可不像是在同情妹妹的哥哥会作出的表情。

他的手指抚上嘴角,我问他,“你也在回味?”

艾伦·托马斯来回Mo着自己的嘴唇,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在回味我的五十万美金。”

现在我有了第四件必须在离开C城前完成的事,那就是在五十万美金到手后,杀了艾伦·托马斯,撕下他的嘴,扯出他的舌头,将它们烧成灰烬。

“你没什么想说的?”艾伦·托马斯问我。

“我没什么想回味的。”我没朝他

看,脚踩油门,连闯好几盏红灯。

“你开慢些

18、第十八章 

迪兰!”艾伦·托马斯在汽车过弯时失控地对我大吼,“我还想活着去看一看我们的钻石!!”

我们的钻石??

去他妈的“我们”,那都是我的小宝贝儿,他艾伦·托马斯休想碰一颗!!

“去他妈的,我的腿!!我的腿,该死的,又撞上了,迪兰你他妈是聋了吗??”

我双手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得东摇西晃,这活儿可得有些技术,一不小心能把自己的Xi_ng命也搭进去。艾伦·托马斯这混球拉高嗓门嚷嚷地我耳膜一阵一阵地疼,他声称自己腿上的伤口被裂开了,他还将鲜红的掌心摊在我面前让我瞧。

“我要吐了。”我又过了个弯口后,他的手颤抖着慢悠悠缩了回去,我匆忙看了他一眼,该死的,见鬼,去他妈的,这□□养的畜生真他妈吐了出来!!!

这呕吐的Sh_e程范围太广,波及了他面前的挡风玻璃,我放慢了些车速盯着他看了会儿。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隙里不断涌出更多的蜡黄固液混合物,他还在吐,上帝保佑,快让他别再吐了,要不然他人生的所有精华都得奉献给艾琳的吉普车。

“迪兰。”他含着呕吐物艰难地念叨我的名字。

真恶心,真他妈恶心,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此时正躺在他艾伦·托马斯的呕吐物里挣扎喘息似的。

他让我把车靠边停下,我没听他的,继续以极快的速度朝游乐场的方向奔驰。

“开慢些…………”艾伦·托马斯用他满是恶臭,沾染呕吐物的手Mo上我的肩膀。

“把你恶心的手移开。”我瞪着他。

“你得开慢些。”艾伦·托马斯充满恶意地靠近我,他不断发出的干呕声像是在发Sh_e某种神秘信号,召唤三千光年以外的呕吐星人前来迎接他的凯旋,他将献给他们伟大的统治者一件某个叫做迪兰·坎贝尔的倒霉地球人的恶心T恤作为他侵略地球的战利品。

“把你的手拿开。”我稍稍放慢了些车速,艾伦·托马斯才重新靠回座位上,他大声地喘着气,从裤兜里Mo出手帕开始擦手,擦嘴。

“其实这样也挺好。”

他吐得挺好还是我的T恤脏得挺好?

这是要拿去送给C城博物馆作为前卫艺术的展品?

哦,行为艺术家艾伦·托马斯用他的呕吐物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人体解构主义。

“不,我是在说艾琳,她自个儿发现皮特的真面目总比我们告诉她要好些。”

如果有哪位神经学家愿意研究艾伦·托马斯的反Sh_e神经,我想他一定能得出一个结论:艾伦·托马斯的反Sh_e弧能绕地球赤道三个圈。

艾伦·托马斯打了个臭气扑鼻的嗝后

18、第十八章 

说道:“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我趁着等交通灯的间隙,脱下T恤扔到了窗外。

“光着身子别着凉了。”

“多谢你的关心,要是托马斯先生您不把手放在我肩上,我想对我来说着凉的风险根本不存在。”我朝艾伦·托马斯笑了笑,此时此刻,除了对他微笑之外,我再想不出第二种表情。

“我的身体很强壮。”我说。

“我也是。”他骄傲地向我展示他的肱二头肌时接到了德瑞克的电话,他们间的对话简单粗暴,问好之后就开始不停地用污言秽语进行各种人身攻击。

我真好奇德瑞克和他讲了什么。

你哥哥被我干得下不了床,你快来接他?

你哥哥正被我压在阳台上猛干,来,我让你听听他的呻吟声。

你哥哥简直就是个□的□。

…………

“你和他说。”艾伦·托马斯忽然将他的手机贴到我脸上,他手

上恶臭猛然逼近,我一阵恶心,差点也吐了。

“迪兰,是你吗?”德瑞克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随时都会被风斩断的细线似的。

“是我。”

他还指望谁他妈这么倒霉跟在艾伦·托马斯身边?

“我和你说件事,关于钻石的。”德瑞克说这话时,我已经将车开到了游乐场后门。

“过会儿再说。”

我停下车,德瑞克还在电话那端呼喊,我按下停止通话的按键后把手机推还给了艾伦·托马斯。

“这就挂了?”艾伦·托马斯惊讶地问我。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德瑞克废话上,关于钻石我可知道的比他多,我得为我的透明天使们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礼。

“我觉得我真不该把艾琳留在那儿,说实在的,迪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

瘸腿的艾伦·托马斯连同他的喋喋不休很快被我甩在身后,我挥开碍事的飞虫,拨开及人高的荒草,朝着我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迪兰,你不冷吗?这儿冻得可真厉害。”

是什么让瘸腿的艾伦·托马斯跑得这么快,我无从知晓,但是我想立即给他报名参加下一届残疾人奥运会,为国争光的时候到了,托马斯!

“是这儿,我记得是这儿,你看这儿能看到旋转木马的这个侧面,没错,就是这儿,哦,这股腥味。”

我放慢脚步回头搜索着艾伦·托马斯的身影,他的肩膀一高一矮,迅速朝草丛深处移动。

见鬼,绝不能让他抢了先!!!

我冲到了艾伦·托马斯前头,脚下踩着个软绵绵的东西,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

18、第十八章 

地上。

我朝地上啐了口,这地方可真他妈难闻,比艾伦·托马斯的呕吐物还要恶心。我撑着地面很快站起身,我踩着了皮特的脑袋,他的身体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就像一整块钻石矿。照耀着他身边红毛小子的尸体,这场面太过有趣,被害者与加害者死在了一起,他们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宛如连体的婴儿,静静躺在一片荒草中,享受月光的洗礼。

我捂着鼻子去掏他风衣口袋,艾伦·托马斯喘着粗气跟上来,按住我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见鬼迪兰,你跑得可……真……真他妈快,我……我……这瘸子都……都……都赶不上啦……”

真对不起艾伦,都是我害得你不但成了个瘸子,还染上了说话结巴的毛病。

我在皮特风衣的左侧口袋里找到了只铁盒子。我将他放到耳边上下摇晃,里面传出了硬物互相撞击的隆隆声。

“太好了!快倒出来看看,快!!”艾伦·托马斯激动地挨近我,呕吐物的恶心气味从他的口鼻中喷出,我推开他的脑袋,将铁盒塞进自己裤兜里。

“得找个明亮些的地方。”

我朝旋转木马走,那儿不知何时,又是被谁点上了一把火。长而扭曲的火舌窜向天空,成为那些飞蛾们追逐的焦点。

火在一只半人高的铁皮桶里燃烧,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不停往外冒,火中升起黑烟,桶边堆积着许多飞蛾焦烂的尸体。

艾伦·托马斯可得用他的一条腿快点赶来这儿,这里有一顿高蛋白大餐等

着他呢。

“真难闻,在烧什么?”不怕死的艾伦·托马斯紧靠着铁桶,伸长脖子往里面望。我站在侧面朝铁桶那儿吹了几口风,试图改变火苗的风向,好将他的脑袋烧着,烤焦。

“快看看。”毫发无伤的艾伦·托马斯笑着催促我。

我拧开铁盒上方的盖子,摊开手掌将铁盒里的东西望外倒。

我忽然明白了这把突然降临的烈火的意义,这是个仪式,为了迎接我那美丽的钻石们。

这城市的空气也已浸满腐味,唯有这一小片经过烈火烤炙而变得干燥洁净的圣地才能迎接我美丽纯净,浑身透明,价值连城的天使们。

我费尽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吻它们的冲动,艾伦·托马斯走到我身边,他客气地问我:“能拿一颗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微笑着回答他,主动捏了一颗钻石递给他。

夹在他拇指和食指间的钻石成了一枚璀璨的光点,他将这粒耀眼的光芒抬高,凑近了拉远了研究了许久,最后将它往火堆中一抛。

我镇定地看着艾伦·托马斯,向他伸出右手

18、第十八章 

:“二十万美金,那颗钻石值二十万美金,就和你许诺的五十万美金一起给我吧。”

“不,迪兰,那颗,”他指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看向我捏紧钻石的左手,正经且严肃地宣布道:“或者说这些都不是钻石,它们是假的,这骗不了我,我是行家,职业珠宝鉴定师!”

让我好好想想,他现在总共干过多少行了?

“这些钻石大概从一开始就被人掉包了。”

来了,来了,又来了,我们伟大的侦探艾伦·托马斯的推理。

我转身往回去,艾伦·托马斯大喊着让我别走,指望我相信他的话,那他真是异想天开。我现在就要和我的天使们一块儿去要了强尼的狗命,然后潇洒地离开C城,这座肮脏腐朽即将被罪恶的火焰所反噬的“罪恶都市”。

“迪兰你的电话,德瑞克让你听电话!”甩不掉的跟屁虫艾伦·托马斯紧跟在我身后嚷嚷。他吵的我脑袋嗡嗡响,好像那些烦人的飞虫全都飞进了我的脑壳里,在里面不停打转。

我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身拿走了他高举着的手机,我听到德瑞克和我说得第一句话是:“他妈的迪兰到底接不接电话!”

“你好,德瑞克,这是迪兰在听你说话。”我驱赶着身边不断飞来的蚊虫,又听到德瑞克对我说的第二句话:“科林手上那些钻石是假的。”

他和艾伦·托马斯串通好了要骗我手上的钻石?

八成是这么回事,东城的变态德瑞克连打两个电话来提醒我这个两次把他揍得半死的恶棍别拿了别人的假钻石,我的天,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你说完了?”在长时间的沉默后,我问他。

“我知道你对我不信任,但这是我得来的消息,鉴于你和艾伦·托马斯在一块儿,我想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好吧,好吧,我还是沾了艾伦·托马斯的光?

感谢上帝,我与阔少爷,德瑞克他情人的弟弟在一起,才能得到这么及时有用的情报。

“弗朗尼派去抢钻石的那伙人把钻石调了包,路德维希拿的那些都他妈是假货,真的钻石在一个叫亨利的人手上,现在哪儿都找不到他的人。”

“强尼怎么知道钻石被调了包?哪个蠢蛋跑去和他坦白了?”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德瑞克的口气轻松中透着股Yin森,我在心里盘算着钻石的事,脚步不由放慢,艾伦·托马斯赶上我,拍着X_io_ng口作了两个深呼吸后对我说:“这地方真臭。”

我赞同他的观点,不过还想补充的是,这鬼地方的臭比起他的呕吐物还差远了。

德瑞克啪一声挂断电话,我把手

18、第十八章 

机扔给艾

伦·托马斯,将手心里紧攥住的钻石小心地放进裤兜里。

“你有保存透明石头的爱好?”艾伦·托马斯问我。

我告诉他,“是的,我喜欢一切闪亮的东西。”

“那我怎么样,我妈妈常说我的眼睛非常明亮。”他指着自己的眼珠,再度展现出骄傲自豪的姿态。

“我喜欢值钱的东西。”

“我继承了我父亲的亿万遗产。”

“不,我的意思是我喜欢自身有价值,值钱的东西。”

“说真的,那些钻石即便是真的也值不了多少钱。”艾伦·托马斯坚称他不会看走眼,还说起他母亲的项链。

“我母亲有根项链,钻石项链,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钻石项链,你要是喜欢钻石,我可以送给你。”

“好的,在这之前我想先见到我的七十万美金,现金。”我对他说道。

“别这么着急迪兰。”艾伦·托马斯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你Mo上去真冷。”

他闻上去真臭。

“过来。”艾伦·托马斯忽然一把将我拽进矮树丛里,他又要犯什么病??

我才想踹他两脚给他来点教训,他指着我们停车的方向说:“你看那些警车,那是我们停车的地方吧。”

这瘸子的眼睛可真他妈厉害,顺着他的指点我确实看到好几辆顶上红蓝双色灯没开的警车,它们静静停在艾琳的吉普车四周。从我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一个头戴头盔,浑身上下裹着厚重制服的人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在艾琳的车边转悠。

“出什么事了?”艾伦·托马斯小声嘀咕。

天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我站起身要朝外走,艾伦·托马斯拉着我骂我是不是疯了。

他才是疯了,就算是艾琳的车出了事,我们这么走出去,谁他妈知道是我们俩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我执意往外去,艾伦·托马斯起先压低声音喊了我几声,后来索Xi_ng也跟着我走出了游乐场。

我才迈出游乐场的后门,眼前亮起一片白光,我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在刺耳的犬吠中我听到一个男子沉着冷静地宣布:“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抬高双手,放下武器。”

“嘿,我们只是来这儿散步的。”

我看不到艾伦·托马斯,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我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双眼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白光闪瞎。

“我们在你的车里发现了定时炸弹,艾伦·托马斯先生。”

这不是艾琳的车吗?他们知道他是艾伦·托马斯?见鬼,还有定时炸弹,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举高双手,低头跪下。”冷漠的中年男声透过扩音器传来,我没

18、第十八章 

有进行多余的反抗,尽管C城里这些条子用枪的水平根本不能称之为Sh_e击,不过眼前摆着这么多枪杆,就算是闭着眼胡乱扫Sh_e都能把我给打成筛子。

在被推上警车之前,他们把我口袋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收,艾伦·托马斯也享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我们紧挨着坐在警车里,他开始和坐在副驾驶座上,名叫盖瑞的警察联络感情。他们的谈话从天气开始,他一点儿也不像个要被押往警局的嫌疑犯,他缺乏这种自觉,他天生缺

乏闭上嘴巴的能力。

他和车上的条子有说有笑,甚至摇下车窗高唱马赛进行曲,我靠在车门上看艾伦·托马斯,他那双被紧铐起的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挥舞,像个指挥着唾沫星子的指挥家。

艾伦·托马斯还冲我挤眉弄眼,问我怎么不唱,我说我不会唱。

他问我,“那你会唱什么?”

“我唾弃你的坟墓。”

“这是什么歌,唱两句来听听。”艾伦·托马斯怂恿我。

我对笑了笑,“等你葬礼的时候唱才合适。”

“迪兰,我们这是要去警局,开心些,你看去了警局强尼捉不到你,又可以给你安排个珠宝鉴定的专家帮你鉴定你的钻石们。”

艾伦·托马斯显然对我的钻石怀有敌意,特意用重音念“钻石”这个词。

“德瑞克的电话,艾伦。”坐在前排的警察将艾伦的手机从铁栏的缝隙里递给他。

“我被捕了,正在去警局的路上,我没空,你要想找迪兰,他也没空。”

他有空唱马赛曲没空听德瑞克的电话,我把脖子伸过去想和德瑞克说上两句,再探听些情报,那条子却把手机抢了回去。我听到德瑞克大声地骂了句:“小杂种!”

狗娘养的小杂种。

我瞪着艾伦·托马斯,他不再指挥乐队,不再高歌自由,嘴角向下一弯,心爱的玩具被狗咬坏了似地委屈地看着我,微侧着身肩膀蹭着我肩膀,轻声对我说:“真抱歉,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真在艾琳的车里放了定时炸弹,见鬼,他是想把谁送上天?

“你知道,我不喜欢皮特,你杀了他我很高兴。”

艾伦·托马斯在这拥挤警车里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他丝毫有没有意识到他的听众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三个警察。

他脑子有什么毛病?他在他们面前念叨我把皮特杀了这破事!!

“不,我没有杀人。”我必须得为自己说些什么。

“我也觉得是皮特太不经揍。”艾伦·托马斯说起皮特时眼神鄙夷,“一只烟灰缸就要了他的命。”

见鬼的艾伦·托马斯,他得没了舌

18、第十八章 

头我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我没有干,那是你的幻觉,我早和你说了,那是你嗑药时的幻觉。”

艾伦·托马斯并没反驳,他耸了下肩膀说道:“当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也是为了我们不被发现。”

“迪兰,你不舒服?你晕车?”

“闭嘴……”我情愿他唱起他走掉的马赛曲也别他妈再说个没完。

我们很快到达警局,我被盖瑞一脚踢进了一号审讯室,我在那儿又见到了强尼·斯坦森,他穿着深紫色衬衣,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在享用一块摆在银色托盘上的芝士蛋糕。

19

19、第十九章 

“我还以为你会只喜欢吃红菜汤。”我弯着腰拍去裤子上的尘土,走到强尼面前。他嘴里咬着一把小叉子,手里抓起灌着白色牛奶的玻璃杯,抬眼打量我。

“请坐。”他拿下叉子,喝了口牛奶,用扣在衬衣领子里的四方形餐巾抹了下嘴角。

他把自己装扮得优雅高贵,可不是所有人兜上窗帘布就都能变成摩西。在我眼里,唉,我必须得告诉他,他还是一坨狗屎,一坨包着紫色厕纸的臭狗屎。

强尼·斯坦森听了我的点评之后,看着自己的紫色衬衣说:“是吗?原来你不喜欢这个颜色。”

感谢他还有心思照顾我的喜好,我朝强尼微笑,就像我这几天面对艾伦·托马斯时露出的微笑一样。

我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不过你喜欢钻石,不是吗?”强尼·斯坦森把右手伸进裤兜里,他在掏什么?钻石?

得了吧迪兰,外面天还黑着呢,别他妈做白日梦了。

“弗

朗尼派去抢劫钻石的团伙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人,亨特,亨利和凡尼商量好掉包了钻石,并不知情的路德维希私吞了钻石之后意外身亡,我捉住了凡尼,他向我坦白了一切。负责保管钻石的亨特和亨利此时正在逃亡中。”强尼·斯坦森又吃起了他的芝士蛋糕,细嚼慢咽的。

他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他觉得我会相信?

“亨利有一个弟弟叫做皮特,据说你的好搭档艾伦·托马斯的妹妹艾琳是他的女朋友。”我嗅到了Yin谋的臭味,可怜的强尼,如果他还试图计划什么的话,真抱歉,我必须得告诉他我把皮特给杀了,就一下,我就朝他的脑门砸了一下。

想到这时,我面对强尼时所产生的优越感又翻了个倍。强尼朝我打个响指,对我说道:“皮特是亨利在这儿的唯一亲人,你觉得他有可能去他那儿吗?”

“那得看亨利是个恶棍还是他一个无耻的恶棍。”我回答道。

强尼Mo着下巴,垂下眼睛说道:“我觉得他是个无耻的恶棍。”

“那么他不会去找皮特,他还会杀了自己的同伙亨特,现在可能已经在A城的小酒吧里喝上了黑啤,Mo上了女人的X_io_ng部。”

“谢谢你的合作。”强尼·斯坦森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眼神Yin郁的瞅着我。

见鬼,不过是当上了弗朗尼帮派里的头头,他还以为自己真是教父了?

“你来这儿就为和我说这个?”我翘起二郎腿用鼻孔对准强尼,“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皮特家翻一遍,兴许能把亨利从地下挖出来。”

“你知道吗迪兰,我曾试图劝说娜塔莎收回通缉令。”

19、第十九章 

倒想听听他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些什么。

“听说是你杀了我姐夫之后,我那漂亮的姐姐,整整哭了一个小时。”强尼向后仰着,仅用椅子的两条木腿支撑着他的体重。

“可以理解,为了弗朗尼先生。”

“哦,不,”他对我摇了摇手指,我真怕那两根细瘦木腿支撑不住他的嚣张和狂妄而断裂,“她是在为你哭泣,迪兰,她为你感到可惜。”

然后她就发出通缉令要我的命?

真感谢她为我哭了他妈的一个小时,60分钟,3600秒。

“这话怎么说来着,爱得越深,恨得越多。”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恨钻石。

“你和娜塔莎上过床吗?她的技术怎么样?是不是比我那不中用的姐夫要厉害多了?”强尼开始笑,他的嘴角咧到耳边,我想一脚踢翻桌子,用应声坠地碎成几片的玻璃杯子要了他的狗命。

事实上,我真这么做了。

我的手上沾满牛奶的香气,用五根手指攥住的玻璃碎片刺入了强尼的脖子,我的手腕被他握住,没能刺入更深,但是他流血了。他和艾伦·托马斯亲身证明了我白痴的血也是红的。

“其实我来这儿,是为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强尼·斯坦森露出他最具代表Xi_ng的白痴微笑,什么秘密?他直到现在晚上还会尿床,还得让娜塔莎给他换成人尿裤吗?

要真是这秘密就太完美了,等我出去了我立马打电话给花边小报,曝光C城新一

带黑帮头目不为人知的羞耻隐私。

“艾伦·托马斯他……”

当强尼终于开始了一个我感兴趣的话题时,他的话被巨大的,震耳Y_u聋的爆炸声打断。

我翻身从强尼身上滚开,审讯室的墙壁轰然倒下,强尼没能及时逃脱,被砖头砸晕了,脑袋朝外冒血。艾伦·托马斯从外面冲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紫色的行李包抓着我的胳膊向外跑。

他在拥挤慌乱的人群里穿梭,一路欢呼:“警局被炸塌了,皮特这家伙太他妈带劲了!”

强尼想和我说什么,关于艾伦·托马斯,他知道些什么?

艾伦·托马斯和我逃出了陷于爆炸慌乱中的警察局,我们坐在警局对面的咖啡馆喝咖啡,他用不知哪里偷来的钥匙给我解开了手铐。

他把手上的紫色运动包放到桌上,包里有股焦油味,他说这只包里面曾放过炸弹。

“好的,事情是这样的,有人在昨天给警局送去一封恐吓信,信上说明晚,也就是今天凌晨他会启动一辆牌照为xxxx654的吉普车上安放的一包炸弹。信中指出这包炸弹的威力之强足以炸毁整座C城。一开始这被当

19、第十九章 

成一场可笑的恶作剧,也没有任何人去通知亚当,大约是今晚十二点的时候亚当的助理才将这件事报告给他,你知道亚当是个胆小鬼,任何动静都能让他汗毛直竖,他从小就这样,每次去打猎,见了鹿就跑,枪都不敢开……”

艾伦·托马斯和亚当·托马斯的关系和“融洽”这俩字真沾不上边。我盯着他看,关于亚当的丑事他似乎永远也说不完,天知道这些事里面哪些他是自己干的,哪些真是亚当干的。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那辆车?”

消防车接二连三地开到警局门前,新闻采访车也接踵而来。

“哦,是的,对,他们找到了艾琳的车。”艾伦·托马斯点了点头。

“可他们说那是你的车。”

“哦,不,”艾伦·托马斯皱着眉,用力摆手,“那不是我的车,虽然是登记在我名下,但平时都是艾琳在用。”

他是个缺乏,不,是毫无法律常识的侦探。哦,不,迪兰,艾伦·托马斯他怎么可能是侦探?这真是太可怕了,和他相处太久,我简直就要相信他那见鬼的侦探身份!

“言归正传,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他们找到了艾琳的车,然后他们就找到了我们,接着我们被带到警局,这时他们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那是封定时发出的电子邮件,通过追查网络地址发现,发信人是皮特。”

那个曲奇饼干脑袋?

“迪兰,就是那个被你砸死了的皮特。”艾伦·托马斯朝我吹个呼哨,“你瞧你现在可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我就说那家伙脑袋不太正常,他还想炸警局,你知道嘛,他的电子邮件里告诉警察其实车里炸弹不会爆炸,真正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藏在警局里。”

艾伦·托马斯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那群蠢驴,有人在他们的地盘放了颗他妈的定时炸弹竟然没一个人知道,竟然没一个人找得出来,最后当然只能被人嘣一声掀了老巢。”

我看到亚当·托马斯了,他把车停在咖啡馆门口,往我们这儿扫了一眼,艾伦·托马斯还挑衅似地朝他比了个拇指。

“对了,刚才强尼和你谈什么了?”他往咖啡里又加了两包糖,问我。

“手机给我。”我朝艾伦·托马斯伸出手。

“打给谁?”

我拨通了德瑞克的电话,他大概看到是艾伦·托马斯的号码,电话接通就用恶心的脏话问候我的□。

“是我,迪兰。”我看了眼专心调试咖啡口味的艾伦·托马斯,他一会儿问服务生多要一杯奶,一会儿又多加几包糖,他要想喝蜜糖水,为什么要点咖啡?

“你们在哪儿?还在警局

19、第十九章 

?”

他觉得我能在警局用艾伦·托马斯的手机打电话给他?

“你能帮我约到娜塔莎吗?我想见一见她。”我尽量用客气的语调提出这个请求。

德瑞克沉默片刻后回答我:“好吧,我可以试试,不过你见她干什么?”

“你见她干什么?”艾伦·托马斯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我想亲自告诉她,她的弟弟脑子有问题,得关进疯人院。”

我说完这句,艾伦·托马斯开始哈哈笑,他的手机占线,我挂了德瑞克的电话替他接通了。

“你们现在在哪儿?”说话的是艾琳,她打了个哈欠,又问我们:“钻石找到了吗?”

我把电话递给艾伦·托马斯,没找到钻石这事没能在他脸上留下丝毫沮丧,他甚至有些兴奋地说:“我们还得继续,谁知道呢,总之我还得和迪兰在一块儿。”

他低头搅拌着咖啡,我掐了下胳膊上被虫子咬出的红包,我听到艾伦·托马斯说:“你说皮特的哥哥刚才过来了?”

艾伦·托马斯对我勾了勾手指,他把手机放到我和他中间,艾琳在电话那端说:“叫亨利什么的,说是过来看看皮特,这会儿正在浴室里洗澡。”

“你在那儿等着,我们马上过来,千万不能让他走,钻石就在他手上!!”艾伦·托马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

“真是太好了,迪兰。”艾伦·托马斯把脑袋埋在我颈边激动地说。

他就不能等找到钻石了再来恶心我?

“哦,对了,这是你的东西。”艾伦·托马斯拍了下脑门,开始从上衣口袋,裤子口袋里把我被条子没收的玩意儿一件件掏出来。

我的打火机,我的左轮,他的黑卡,手帕。

我拿起左轮在手里掂量,看着艾伦·托马斯朝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子弹,我还有五颗子弹。”

“唉,这都被你发现了。”艾伦·托马斯故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把子弹还给了我。

他居心不良,图谋不轨,我迟早得把他右腿也弄瘸,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用他的黑卡买了单,咖啡馆外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爆炸引起的大火将大半个警察局吞噬,这幢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建筑在滚滚黑烟中挣扎。

“听说在C城第一个毒贩出现之前那房子就在那儿了。”艾伦·托马斯建议我们去路上找出租车。浑身酒臭的流浪汉,衣着暴露的妓女,涂抹刺鼻香水的正装女职员,竖着莫西干头的年轻妈妈嘴里叼着香烟抱着孩子,他们匆忙朝里走,赶着去看热闹。街上自发地形成了一条游行队伍,高呼:“万岁,条子的

19、第十九章 

末日,万岁!”

不久的将来,皮特的名字一定能成为新的历史,虏获一批虔诚的教众,但真可惜,他们的新神被我和一只烟灰缸给送到了地狱,连裹尸布都没给他包上,就将他遗弃。

“来根烟?”

艾伦·托马斯变戏法似地从身上变出包烟,他递给我点,点上之后又被他抢走。

“这是最后一根。”他对我笑,将揉皱的烟盒扔进街边地垃圾桶里。

他深吸了一口后递给我,说:“现在轮到你了。”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

鬼主意了,我们就快找到钻石分道扬镳,他得抓紧每分每秒来恶心我。

我管他艾伦·托马斯和强尼有什么利益纠葛,只要他不碰我的钻石,只要他付给我七十万美金,他是条子还是杀害弗朗尼先生的杀手都他妈不关我屁事。

我现在只想快点拿上钱,拿上钻石离开这乌烟瘴气的鬼地方,找家旅馆洗个澡,叫上个金发男妓给我吹箫,来场舒舒服服地□。

“迪兰,你在打什么主意?”

艾伦·托马斯,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招来一辆出租车,艾伦·托马斯非要和我挤在后座,这样也挺好,方便我随时随地踹他下车。

哦,迪兰,你可得冷静,想想你的七十万美金还在这衰人手上。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确实有些不对劲,他一个人霸占了四分之三的座位。

我踹了脚他的左腿,他捂着膝盖哎哟哎哟地喊,这才乖乖挪过去些。

“迪兰你不觉得吗,艾琳有些不对劲。”

“她和皮特同居却从没发现过他的秘密?一般人都会觉得奇怪吧,家里的房门全都上了锁,要是我的男朋友这么干,我肯定忍不住把门撞开看个究竟。”

“艾琳没这个力气撞门。”

“不不,事情没那么简单。”艾伦·托马斯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甚至怀疑起他的美人妹妹也掺和进了皮特的变态勾当。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

“还有这只包,你记得艾琳说过她要去皮特家取行李吗,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她说的那只紫色包。”艾伦·托马斯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他身边那只空荡荡的紫色运动包。

“那么,这是艾琳的包?”

“不,还不能确定,我得去问问她。”

问她什么?

哦,亲爱的妹妹,我怀疑你对我们撒了谎,你说你要来皮特这儿拿行李,可是你的行李包压根就在你车后面,你跟着我们到他家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哦,不,亲爱的哥哥,我只是记错了。

帷幕拉上,托马斯侦探小剧场到此

19、第十九章 

结束。

我们快到皮特家门口时,艾伦·托马斯给艾琳打了个电话,让她带些零钱付车资。

艾琳穿着件不合身的大衣出来了,她看上挺糟,头发蓬乱,眼眶红着,艾伦·托马斯评价她说:“我的斯巴达女战士,你这是去哪儿大干了一场?”

艾琳说她打了胜仗,我在皮特家的客厅里看到一个满头鲜血仰面躺着的男人。

“他想□我,这个狗杂种。”艾琳踢开男人身边带血的扳手,我对他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一场恶斗不敢兴趣。

“他是亨利?”我问艾琳。

“是的,他说自己是亨利,皮特的哥哥。”

“钻石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艾琳坐在沙发上捧起茶杯,她的双手还在颤抖,艾伦·托马斯坐在她身边安抚般地轻拍她的后背。

亨利的身上没有钻石,艾琳说她并没有带任何随身行李。

好吧,好吧,看来只有一个地方能藏东西了。

我从厨房找出一把水果刀,让我们瞧瞧亨利的肚子里都有些什么。

“迪兰,你想干什么?”艾伦·托马斯满脸慌张地从沙发那儿跑到面前,指着我手上的水果刀,“哦天呐,别告诉我你是想剖开他肚子!”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为艾伦·托马斯的聪明智慧加十分!

“你……”艾伦·托马斯回头看了眼艾琳,挡在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你别在艾琳面前,她才刚受过刺激。”

“我现在怀疑钻石就在亨利的肚子里,你知道那些宝石贩子常用这招,吞进肚子里,躲过追查后再拉出来,”我看艾伦·托马斯听得津津有味,搂住他肩膀,对他说:“既然你不想我挖开他肚子检查,

那我还有个办法,但这办法我没法做,我看这儿只有你能胜任。”

艾伦·托马斯挑起眉毛,尽管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可那时不时挑起的嘴角仍然暴露了他的兴奋。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坚信自己就是这屋里最有能力的天才。

我带着他走到亨利的脚边,刀尖指向他的屁股,“死人的□松弛,只要伸进一两根手指掏挖,就能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了。”

“这办法真恶心。”他作出想吐的表情。

恶心才最适合他。

艾伦·托马斯还是婉拒了我向他发出的挑战极限的邀请,他站在原地,清了两下嗓子,右手向亨利的尸体一划,对我说:“开始吧。”

我把亨利身上的T恤向上撩起,在他胃部的位置下刀,为了防止血液喷溅,我用刀尖轻挑开他的皮肤,慢慢深入进他的身体划下一道竖直向下的痕迹。然后在这一竖

19、第十九章 

上添一道横,弄出个几乎覆盖他整个胃部的血红色十字形,艾伦·托马斯说我像在切橙子,我正有这种想法,在橙子表面划下刀痕,然后用力掰开。

我放下水果刀,将两只手伸进方才留下的划痕里,将他的肉向外推开。我的手指已经能感觉到他的胃,有些滑溜溜的触感,我在亨利的T恤上擦了擦手,举起水果刀准备将他的皮肉再挪开些的时候,这具该死的尸体竟然动了起来。

“该死的,你们在干什么,他妈的,你在干什么,我的肚子,我的肚子!!!”亨利开始在地上扭动身体,惊惶地大叫。

没有确认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就下手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

我按住亨利的腿,叫上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艾伦·托马斯帮忙。

“愿意效劳。”他笑着用脚踩住了亨利的脑袋。

艾琳也被吸引过来,她哭丧着脸嚎啕,“见鬼,这家伙还没死,他他妈的还没死!!”

尽管皮特和亨利是兄弟,可就连他们的父母都不能保证这俩人有一样薄脆的脑袋。

亨利近乎疯狂的扭动起身体,像一只被火焰灼伤而落地,做着垂死挣扎的飞蛾,我一屁股坐在他身上,抓着他右手腕,用手上的水果刀扎进他右手掌心,把他和地板牢牢固定起来。

他的惨叫声被艾伦·托马斯的鞋底消化,只传出些许闷而沉重,意义不明的呻吟。

艾琳配合地给我送来两把细长菜刀,我用一把固定住了亨利的左手,另外一把戳进他肚子里,把他的胃挖了出来。亨利这家伙命还挺硬,双手动弹不得后,身体却还没放弃,他顽强反抗得来的结果是他那长串又粘又腻的肠子被我手里的菜刀给带了出来。

他流了很多血,双腿反常地剧烈抽搐了一阵后再也没有动弹。

我想他是死了。

艾伦·托马斯踢了下他的脑袋,弯腰确认了他的死亡。

我把他淡粉色的胃放到他X_io_ng口,艾伦·托马斯捂着鼻子靠过来。

“真臭。”他说。

他踩爆了亨利的肠子,还指望能闻到古龙水的气味?

亨利的胃里除了一些汉堡的残渣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切开他胃时艾伦·托马斯脸上露出的厌恶表情实在让我心情愉快,说真的,本来我就不觉得亨利的肚子里会有钻

石,上帝啊,我实在太累了,我总得给自己找些乐子,好给我些继续和艾伦·托马斯待在一块儿的动力。

善解人意的亨利一定能理解我的痛苦,我想他作为一个哥哥,一定是善解人意的。

幸运的是,在恶心艾伦·托马斯的同时我在亨利的肠子里也有了发现,我让艾伦·托马斯拉住

19、第十九章 

肠子的一头,我将它切开,从暗黄色的粪便和未消化的菠菜里面掏出了二十五颗钻石。

艾伦·托马斯端来一碗清水,将其中一颗放在清水中漂洗,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它凑到沙发边的台灯下仔细研究后告诉我:“这是真的。”

20

20、第二十章 

艾伦·托马斯从沙发边朝我走过来,重复道:“这他妈是真的,迪兰,你运气可真好!”

艾伦·托马斯不光是个瘸子还是该死的瞎子,运气?我可他妈的没看到我有多好的运气,能从亨利的肚子里挖出钻石只能说明它们注定是我的,谁都不能阻止我见到它们,得到它们!

我开始清洗剩余的二十四颗钻石,艾琳在为我的收获发表了几句不冷不热的祝贺词后,看起了肥皂剧。

“现在你有什么计划?找个买家卖了钻石?需要我推荐吗?强尼那儿呢,对了你还要去见娜塔莎,你要拿着这些钻石去?这可有些危险,不如我替你保管,我家里有保险箱,放进保险箱里肯定没人偷得到。”

看来艾伦·托马斯已经没把自己定位成一个人了。

“我现在的计划是,”我踢开亨利的尸体,好伸展开双腿,坐得舒服些,“领取我的七十万美金。”

我对艾伦·托马斯这么说,他笑了,那笑声和电视剧里传来的笑声合为一体,听上去有些假。

“你想赖账?”我从亨利的右手上拔下水果刀,插进地板里,朝艾伦·托马斯努努下巴,“看到他了吗?他就是你的下场。”

艾伦·托马斯抱着胳膊装模作样地说:“哦,好害怕,真害怕,我要像个三岁小孩儿一样尿裤子了。”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他以为我在和他开一个该死的玩笑??!

我放下手里的钻石,任凭它们沉入水中,拔出水果刀,横在艾伦·托马斯脖子上,捏着他的下巴,用尽可能最为清晰的表达方式对他说道:“听着,我要我的七十万美金,现在,立即,马上。”

“可你已经拿了我的黑卡,你可以用那个买一座小岛,飞机,它什么都能买。”艾伦·托马斯向后仰着,躺到了地上,他还在申辩:“我不会注销那张卡,随便你用,我说真的。”

我一脚踩着他左腿的膝盖,一脚踩着他右手,弯腰拍了拍他细皮嫩肉的脸蛋:“我亲爱的艾伦少爷,我喜欢现金,那股该死的油墨臭味,我喜欢极了。”

“哈哈哈哈哈艾伦,你找了个会因为七十万美金把你踩在脚底的小情人,这可太好笑了,嘿,你们都别动,我现在就把这照片传给亚当和爸妈看。”

我抬眼看着躺在沙发上兴高采烈的艾琳,她兄长被我踩在脚下,她还有心思拍照片通知亲友?太好了强尼,我连病友都给你找好了,等你进了疯人院,托马斯一家子就能进来陪你了!

我为自己对强尼·斯坦森的仁慈和关爱感到惊恐,这时,艾伦·托马斯对我关于七十万美金的要求作出了回应。

20、第二十章 

他说:“那好,你现在就和我去取钱吧。”

“去哪儿?还有四个小时银行才开门,你是要告诉我你有个私人提款机,一下就能提七十万?”

“去我家,我的保险箱里有钱。”艾伦·托马斯躺在地上,似乎还挺享受,我碾了下他的左膝盖,他睁大眼睛喝斥我:“你他妈干什么!你这个疯子快从我身上下来,我现在就去给你拿钱!!!”

“太精彩了,艾伦,圣诞节的卡片我就用这张照片

来做,怎么样?”艾琳走到艾伦边上,把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一脸坏笑。

“随便你,随便你他妈的干什么。”艾伦·托马斯伸手想去抢她的手机,却被艾琳轻松躲开。他朝艾琳比了个中指,艾琳看着手机笑着说:“瞧你这蠢样。”

我放开艾伦·托马斯,把清洗干净的钻石包进纸巾里,塞进口袋。

“我们走。”

“等等,把亨利一起带走,总不能把他的尸体留在这儿。”艾伦·托马斯上前拽亨利的胳膊。

他可真会给自己制造麻烦,要扔尸体直接扔到楼下给科林当粮食不就行了?

哦,抱歉,我忘了我们伟大的艾伦·托马斯不想让妹妹发现自己的已故男友是个杀人狂魔。

“我多给你十万美金,过来帮个忙。”艾伦·托马斯提着亨利的胳膊将他拖到了玄关。

“好的。”我欣然接受了这个价钱,捡起亨利掉在地上的胃和肠子塞进他肚子里,提起了他的腿。

“这是皮特的车钥匙,你们可以开他的车去,就停在后院。”善解人意的艾琳塞了把钥匙在我手上,我在后院看到了皮特的灰色轿车。

我和艾伦·托马斯合力把亨利已经僵硬的身体扔进后备箱,艾伦·托马斯建议我们还是去游乐场弃尸,我不同意,去游乐场后门必须得开过警察局,那里现在八成被堵得水Xie不通。

“那就从正门走。”

真是个好主意,游乐场的正门连着一大片墓地,我们可以直接把亨利扔进墓地里去。

刚从皮特家出来时,艾伦·托马斯的表现异常优异,他抿紧嘴巴,除了检查自己伤口时发出两声难听的哼哼外,他什么也没说。开出两个街区之后,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停抱怨椅子不能调成平躺的状态和车里的狗味。不仅如此,我还感受到他异样的视线,一波一波地扫过我的X_io_ng口。

我警告似地瞪他,他却看得变本加厉,甚至侧过身,用极其夸张的幅度打量我。

“该死的,你想说什么就他妈快说吧!”我拍了下方向盘,侧过脸问他。

“哦,不,其实也没什么。”艾伦·托马斯耸了耸肩,“

20、第二十章 

我只是好奇,迪兰你现在脱光了上衣。”

是的,我现在觉得有些冷,他想下车冲进商场里给我抢件外套出来吗?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光着身子,你□着你的上半身。”

从他刻意加重的“□”这词里我算是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没严重到会被自己的L_uo体吓死。”我朝艾伦·托马斯笑了笑,对于对方的关心,总该表示出相应的友好和礼貌。我现在可是个有钱人了,也得学些风度和礼仪。

“那就太好了。”艾伦·托马斯从皮特车里翻出了两副不同尺寸的塑胶手套,半盒口香糖,一根掉在踏脚的垫子下面的细长香烟,一把弹簧刀,一本A城的交通地图,两只崭新的未拆封的摄像头,三个安全套还有一个拆开的安全套袋子。

“见鬼。”他低声咒骂,我劝他别担心,“一定不是和艾琳在车上用的,他好像更喜欢尸体。”

艾伦·托马斯抱着脑袋怨天怨地,他说他应该多关心些艾琳,给她

介绍个可靠的男朋友,宠物美容师真他妈离谱透了。

就凭他还能认识些什么不离谱的男人?

“艾琳不太会挑男人,说真的,她的眼光有些糟糕,她八年级时的第一个男朋友是个结巴,上床的时候都他妈还结巴。还有上大学的时候,上帝啊,那个男人可真是恶棍,他在他们床上吃意大利面,还试图用肉酱当润滑剂!真是个疯子!”

艾伦·托马斯又开始和我讲述他的家族趣闻,我觉得他有些搞错事情的重点,不管艾琳的这些男朋友有多糟糕,他连他们上床时是怎样的情景都了如指掌,他可没资格说别人是“疯子”。

艾伦·托马斯开始抽那根细长的香烟,他把汽车里的两副手套捏在手里,他靠在椅背上,按下些车窗,忽然用有些忧伤的语调说:“我讨厌女人抽烟。”

他这话大概说反了,他是该讨厌抽女式烟才对,真巧,我也不喜欢葡萄口味的香烟,或许艾琳会喜欢。

游乐场正门前的那片墓地是在游乐场被荒废之后兴建起来的,确切地说,也不过是往那儿扔尸体的人多了,政府看着碍眼,就帮忙修起铁栅栏,插了块木牌,写上“墓地”。

我们把亨利的尸体扔在了一颗榕树下。风声呼啸,月光静静洒落在他豁开的肚子上,我看到他挤成一堆的肠子和盛开着的粉色玫瑰般的胃。

“有星星。”艾伦·托马斯扯了下我的胳膊,指着天上的北极星说。

他可以去郊外看星星,指望在C城里看到多美的星空,那真是做梦。

C城的星星都落到了地上,化身点亮这座不夜城的点

20、第二十章 

点灯火。

我朝警察局所在的方向看了眼,那儿没了火光,却还挺热闹,依稀能听到高呼“万岁”的声音。

艾伦·托马斯的左腿愈发不利索,走起路来整个人都歪得厉害,我先回了车,在车上打了盹才看到他一边讲电话一边从墓地里出来。

“德瑞克的电话。”他看到我就直接把手机贴到了我耳边。

“替你约好了时间,早上九点,地点她让你决定。”德瑞克说得含糊,口齿不清,多半是嗑了药。

我想了会儿,说:“路德维希家。”

事情从哪里开始就得在哪里结束,我得和娜塔莎好好谈谈。

艾伦·托马斯坐在车上和人打电话,谈得事情让他愁眉不展,真难得,我忽然对电话那头的人和艾伦·托马斯口中的“那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艾伦·托马斯要求对方把最近所有失踪人口的资料发邮件给他,还说自己关于“那件事”有了新的发现。

“是的,你说得没错,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了。”他说。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桩神秘事件我的钻石无关,甚至和强尼,和弗朗尼克先生,和所有帮派争斗都无关。

艾伦·托马斯挂了电话之后按着太阳穴,发出一声惊讶地赞叹。

“你还记得我家怎么走,迪兰你记Xi_ng真不错。”

我还记得他叩响门板的暗号,两长一短,门里坐着的神父爱看《花花公子》,我猜他最爱的封面女郎是阿曼达·佩吉。

接着,艾伦·托马斯给艾琳打了通电话,他对她说道:“嘿,那只包你别再用了,里面放过炸弹,对,哦,你在新闻里看到了?不是,引爆的不是包里的,是在警局里的定时炸弹,设定在凌晨爆发的炸弹。没什么,对了,你现在还在皮特家?早些回去休息吧,要是明天不想上班我可以替你请假。”

他听上去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兄长,他挂下电话后忽然对我说:“迪兰,皮特的死并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那是他自个儿的问题!

“你和娜塔莎约了九点?”

我点了点头,告诫他:“私人约会,闲人勿扰。”

艾伦·托马斯哈哈笑,他说:“担心我打扰还不如担心强尼。”

说强尼?天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艾伦·托马斯说我看上去心情很好,此时此刻,我感受到我的那些小可爱们正隔着薄薄的纸巾和牛仔布,用它们经过完美切割留下的不规则身躯调皮地磨蹭着我的大腿,再没什么狗屁事能让我分心。我期望太阳升起,好让我在阳光下欣赏他们夺目的光彩,迷人的身段。

“你打算用这些钻石

20、第二十章 

干什么?”

“换钱。”

“你该留一颗做戒指,送给未来的情人。”

我看了艾伦·托马斯一眼,“好主意,一颗我亲自从别人的肠子里扯出来的钻石,我还仔细用清水把上面的粪便清洗干净了。”

“我可以推荐一个珠宝师给你,他的手艺非常棒,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艾伦·托马斯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他还莫名其妙地以他的立场发表了对于对戒的看法,“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有钻石的对戒,简单一些,最普通的圆环形就好,就像工程师戒指那样我觉得挺好。”

他又搞错重点,这儿没人想要听取他的意见,没人在乎!

我把车停在教堂的门口,皮特的车门上有一片擦伤的痕迹,掉了点漆。车头就有些离谱,刚才他家后院实在太暗,我根本没注意到车头上这么严重的凹痕。

“这是血吗?”艾伦·托马斯蹲在地上拿手指蹭了下车头上的一点猩红。

我弯腰看着车灯的位置,整个右侧车灯的区域已经凹陷,显然经受了某种强度的撞击。还有血,星星点点的血迹散布在车灯周围,甚至有一点还躲在了后视镜的侧面,应该是在匆忙清洗时被遗漏了。

“撞到人了。”我说。

“上帝保佑。”艾伦·托马斯耸肩摊手,撇了撇嘴敲开了教堂的门。

神父已经不在看《花花公子》了,他拿着白色毛巾给一盆芦荟擦拭叶片。

艾伦·托马斯又叫了中国菜外卖,我盯着他的浴缸看了会儿,我决定洗一个澡。

我在浴缸里放水的时候,艾伦·托马斯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愁眉苦脸地对着屏幕唉声叹气。我朝他打了下响指,提醒他别忘了我的七十万美金。他躺在沙发上靠着我,头枕着胳膊,问我:“如果你的妹妹是个杀人犯,你会怎么办?”

我脱了鞋子裤子扔在地上,踏进浴缸里。我说:“我没有妹妹。”

“可以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吗,漂亮屁股?”艾伦·托马斯吹了个呼哨,我拿手边的沐浴露对准他那张轻浮的脸砸过去。

“你就这样对你的提款机?用草莓味的沐浴露砸他?”艾伦·托马斯接住沐浴露,抱在怀里看着我。

我从不用塑料瓶子砸提款机,我一般都用卡直接插进它喉咙。

“杀人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光今天就杀了两个人。”

“可你不是我妹妹。”艾伦·托马斯轻声说,模样有些可怜。

“能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吗,漂亮脸蛋?”

在艾伦·托马斯分析艾琳的杀人动机作案可能Xi_ng的这段时间里,我往身上擦了两遍肥

20、第二十章 

皂,往浴缸里又放了些热水,在艾伦·托马斯的衣柜里拿了他的衣服裤子穿上

。我还刷了牙,洗了脸,把枪塞进裤腰,把钻石随身藏好,拿了电梯里的外卖,吃了两根春卷,一颗虾饺,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在他边上打了个饱嗝。

他觉得艾琳和皮特是一伙的,他们从那些深夜从汽车旅馆里出来的女人中挑选下手的对象,杀人分尸后,将可用的人体器官拿到黑市上去贩卖。

“因为艾琳在市内每个汽车旅馆里都装上了监视器,而最近这些失踪者里,多数女Xi_ng都是在去往汽车旅馆后失踪,你还在皮特车上发现了两副手套,所以你觉得你的妹妹和地下室变态皮特是一伙的?”我试图替艾伦·托马斯理清思路,他听了我的总结之后点了点头。

我建议他别急着报警,应该先给亚当打个电话。

“你也这么觉得?不应该惊动警方,毕竟艾琳现在还在警局工作。”

他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喝了口酒,好心地向他解释道:“不,你要是先去报警,那些条子准把你当成疯子直接关进疯人院。”

“你觉得我疯了?”

这还用“觉得”,他本来不就是个疯子吗?

我瞥了眼他电脑屏幕上的时钟,问他要我的七十万美金。

他没立即起身去拿钱,反而和我探讨人生。他说我是冷血动物,没有感情,没法体会他现在的痛苦心情。我真高兴他说到点子上了,我确实体会不了他现在的心情,杀人或许是件大事,可天呐,我们现在在C城,这儿每天死得人都能堆满他这间屋子。

没人会在乎,没人把人命当回事,没人会把一个“死人”定义为英雄,谁他妈能活下来,活得好好的,那才是真本事。死人,那就交给上帝去同情吧。

“这鬼地方该一把火烧了。”艾伦·托马斯合上笔记本,抢了我手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还不明白,这儿是最坏的地方却也是最好的地方。只有在这里,谁都有可能成为英雄,也都有可能被人一脚踹下,成为别人王座下的一具白骨。

艾伦·托马斯问我,“是不是在你们这儿长大的人都不谈感情?”

当然不是!!要是感情能值一百万美金,我也愿意去谈。

他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哈哈笑,说我闻上去真香。我给了他左腿一脚,他捂着膝盖说我把他腿踹残了,他走不动路。

“没关系,你把你保险箱的位置和密码告诉我,我自己去取钱,放心我绝不会多拿你一分。”

艾伦·托马斯的左腿很快恢复了活力,他让我坐在原位等他,我配合地答应了。他的保险箱放得有些远,他说话

20、第二十章 

的声音越来越轻,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他又开口。

“我这儿还多出来三十万,我想你或许需要。”他说。

他想要用三十万美金收买我干什么?杀人放火,抢劫□?

艾伦·托马斯拖着一只紫色的运动包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没等他再度出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先响了。

是亚当打来的电话,对话的内容使得艾伦·托马斯脸上浮现出少见的低落与忧郁。他挂了电话之后,垂着嘴角看我,“我能用三十万买一个拥抱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值钱的,五十万一个吻,三十万一个拥抱,我祖母又该喜极而泣了。艾伦·托马斯的慷慨让我对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有了深刻的反省,我真对不起唐纳德,我和他上次床我也才只往他内裤里塞了一百块。

21

21、第二十一章 

我给了艾伦·托马斯一个同情的拥抱。他的下巴抵着我肩膀,头发蹭着我的脖子,和我贴得很紧。他身上的气味有些难闻,我说他该去洗澡,他说我抱上去和他想的一样。

我仔细想了想他这句话,觉得恶心,我推开他,他垂着脑袋又靠过来。我问他:“你还有钱吗?”

他Mo遍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凑了一块七毛五出来。他闻

上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我瞥了眼装着一百万美金的紫色运动包,再看了眼无精打采的艾伦·托马斯,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我身体里最后那一点爱心都激发了出来。我没收了他的一块七毛五,允许他在我肩上再靠一会儿。

我从小就同情流浪狗,这臭毛病以后得改改。

“迪兰,你真好闻。”

他是在间接肯定自己在挑选香皂时的品味吗?

“谢谢,能麻烦你也赶紧去变得好闻些吗?”我受不了他浑身上下那股在垃圾堆里打过滚似的酸臭味,况且他的一块七毛五所能购买的拥抱时间已经到了。

“好的,我这就去,我建议你在床上躺会儿,你的黑眼圈看上去真吓人。”艾伦·托马斯Mo了Mo鼻子,站起身对我说。

谁他妈在面对百万美金的时候还有心思睡觉?我又不是皇家银行里看金库的老汤姆。

我把紫色运动包拖到沙发边,打开拉链,该死的,这股油墨味,真他妈好闻!我忍不住用力吸了好几口,别说大麻了,这飘飘然的滋味任何致幻剂都比不上。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时,我开始数钱。艾伦·托马斯这些钱原先都用皮筋捆好,每张面额一百,一万一捆。他这运动包的大小刚好能放下这一百万美金,因为拉链的部分是圆弧形的设计,要再多一捆,拉链就该拉不上了。

整整一百万,一张都不差。我拉上拉链,把运动包枕在头下。我现在一点都睡不着,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一百万现金,天呐一百万,一百个一万,一千个一千,一万个一百!!我望着天花板,想象我能用这包里的钱贴满这白花花的一片。不不不,用这些钱贴满这儿干什么,得赶紧找个海岛,租艘游艇,带上钓具,约一两个金发天使去沙滩上晒晒屁股。我抓着沙发上的靠垫,它的柔软触感顿时让人想入非非。我闭上眼,正准备好好规划自己的下半生时,艾伦·托马斯的声音又闯了进来。

他像梦魇,时刻不停地追赶着我的所有美梦,将它们一个个驱逐,赶尽杀绝。

“迪兰,你在干什么?”

真高兴他洗澡的时候还想着我,我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惦记。

“你睡着了?”他又问,扯开了嗓门。

“现

21、第二十一章 

在醒了。”我按着太阳穴,睁开眼说。

“我想我们该规划一下过会儿见了娜塔莎该问些什么。”

他说“我们”?!他又说“我们”……他去见娜塔莎干什么,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应该会先问‘我们’一个问题。”

“问什么?”

“为什么这个保险经济也在这儿?”我学着娜塔莎的腔调回答了艾伦·托马斯的问题,希望这个答案能帮上他忙。

“哈哈哈哈哈,我和你打赌,她一定不会这么问。”

赌什么?一张保单吗?

我打了个哈欠,没理会艾伦·托马斯接下来的激将法。他穿着睡衣走到我面前,拿起手机看了眼后对我说:“我们去床上睡。”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睡??

艾伦·托马斯说我需要一个更舒适的地方来放松自己,我躺在沙发上哪儿也不想去,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走到了我视线的盲点里。

“你可以开我的车去。”

如果有一天我真爱上了艾伦·托马斯,那我一定爱上的是他的慷慨。

他放舒缓的钢琴曲,举着酒杯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笑着对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不介意。”我预感他下一秒就要告诉我这首曲子出自他之手。

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对钢琴曲发表任何言论,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一只软垫,那高高在上的享受姿态像个家里买了一千个J_ia_n姓奴隶的奴隶主。

“我少年时,梦想周游世界,帮助那些被饥饿,贫穷,霍乱所困的孩子。后来我想成为一个赛马手,拥有一匹以我爱人名字命名的健壮马匹。我还曾幻想成为殿堂级的钢琴表演家,穿优雅的礼服,在金碧辉煌的演奏厅里为名流贵族们演奏乐曲。事实上,我确实有艺术天赋,也有了自己心爱的骏马,我在一次冬天的狩猎中救了一头幼鹿。当我开始追寻自己的爱人时,我的父亲用一头常伴我左右的猎狗咬死了我的鹿,在我的马因为忧郁而死后,他给了我一副刀具,他说,我们今晚想尝些马肉……”

哈哈,又来了!艾伦·托马斯的代表作:三只畜生的故事。我听得有些昏昏Y_u睡,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艾伦·托马斯喝了一口酒,他撇了撇嘴说:“你一定觉得这很无聊。”

“听上去是有些。”

“那时我十四岁,父亲说,人一旦有了所爱的东西之后,就会变得脆弱。托马斯家的人永远都不能示弱。”

“马肉好吃吗?”我还没尝过马肉,我吃过鹿肉做的香肠,吃了之后全身暖洋洋的,还挺香。

“迪兰,

21、第二十一章 

我是个职业杀手,我们家的人从文艺复兴时期就开始干这个。”他说话时的表情非常认真,极具说服力。可见鬼,他说自己是保险经济,侦探还有潜水员的时候都他妈是这样的表情。

“你和艾西欧·奥迪托里是什么关系?”

“你还玩电子游戏?”

“我还看电视节目,全民偶像你看吗?”

艾伦·托马斯哈哈笑,他讲他的家族历史给我听,分析艾琳遗传到祖先变态基因的可能Xi_ng。我在发音拗口的学术单词的熏陶中睡着了,我在看守赌场的时候常遇到这样的情况,脑袋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外界地一切刺激,但是身体处于一种惬意的,放松的休眠状态中。

要是艾伦·托马斯想在这时候对我的钻石和我的钱下手,我照样能跳起来扭断他脖子。

事实上,我真得扭断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在我感觉他靠近我的时候。他走得太近,那是一段近到非常危险的距离。我扭断了他的胳膊。

他换了身衣服,摇晃着自己的左手冲我嚷嚷:“你他妈是哪里不对劲!我只是想给你盖条毯子!”

“真抱歉,我看只是脱臼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帮你接上,我学过一些。”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拾起掉在地上的毛毯,叠好了放到茶几上。

艾伦·托马斯将信将疑地看我,我对他微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这儿。”

“你真能接回来?”

“保守地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

艾伦·托马斯把他的手交给了我,我让他喝些酒,告诉他,“可能会有些疼。”

他紧盯着我,眼里有难得一见的坚毅。

不可思议,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像会变魔术。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吞了一大口。为艾伦·托马斯接上手骨后,我喂给他一些酒,堵上了他的嘴。他的声音实在烦人,况且我想他需要些酒精。

事实证明我的举动非常明智,艾伦·托马斯并没撕扯着喉咙喊疼,他直到坐上车时都非常安静。

他说他要送我一程,我同意了,他还殷情地

把我送上了楼。

我提着我的一百万美金走进了路德维希先生家,娜塔莎坐在一开门就能看到的沙发上,穿着黑色的薄纱连衣裙。她的眼神匆忙扫过我,直接落在了我的紫色运动包上。

她攥着手里的手绢,做了个深呼吸后,昂起下巴用她那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文对我说:“看上去你都知道了。”

艾伦·托马斯挤开我,钻进了屋里。他说:“是的,不光知道了你知道的,还知道了你不知道的。”

我站在门

21、第二十一章 

口看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他大大方方地走到娜塔莎面前,顺便一提,他现在穿了身正装,西装笔挺的,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您好,我是您先生聘请的侦探艾伦·托马斯,负责调查您的私生活。”他递给娜塔莎一张名片,娜塔莎瞥了眼那张薄薄的小纸片,欣然收下。

虽然约了娜塔莎见面的人是我,可说真的,我不介意艾伦·托马斯抢走我的主导权。我还想听听他会和娜塔莎说什么,会不会提起他的保险经济兼职和潜水员经历。

“那么您都调查到了些什么?”娜塔莎瞥了我一眼,我示意他们继续,我愿意当会儿观众。

“是这样的,去年冬天的时候,弗朗尼先生找到了我,希望我能调查您在外面是否有个关系良好的情人。”艾伦·托马斯从西服外套的内兜里Mo出张照片送到娜塔莎眼前。

我没法看清上面照了些什么,艾伦·托马斯看着我,好心地介绍照片上的人物给我认识。

“您的情人就是这位,皮特,猫狗乐园的宠物美容师,你们的关系保持了已经有两年,上个月开始计划私奔。”

娜塔莎对此并没否认,甚至干脆地承认了。她坦白交代说:“是的,确实有私奔的计划,皮特从我这儿听说了抢劫钻石的事后,认为这是我们私奔的好机会,我们可以私吞钻石然后远走高飞。”

“当然你对这个计划并不放心,为怕计划落空,钻石没有到手,你给了皮特一百万,作为后备的私奔基金。”

“你的窃听器都装在哪儿?”

艾伦·托马斯笑着说要保密,“这可是我混饭吃的本事。”

“我有个问题。”娜塔莎指着我脚边的紫色运动包说,“这包里是不是我的一百万?”

艾伦·托马斯点头称是,“我从皮特手里换来的,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后,我去了趟他家,拿相同重量,一样款式的包换了你的一百万。”

他用从皮特那儿掉包来的一百万亲了我,抱了我,没完没了地恶心我。

等等,那艾琳车上的那只包呢,艾伦·托马斯这家伙该不会用的是和一百万等重的炸弹?

那包又是怎么到了艾琳车上?皮特和娜塔莎有一腿的同时还和艾琳上床?

艾伦·托马斯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在朝我眨了眨眼后,给娜塔莎行了个极具绅士风度的礼,说道:“在这儿得向您说声抱歉,皮特在昨天傍晚的时候被迪兰给砸死了。”

娜塔莎转头瞪着我,咬牙切齿地问我怎么砸死了皮特。

“这不关我的事,嘿,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别像看刽子手一样看着我。你瞧,皮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外

21、第二十一章 

头还有个女人。”我把艾琳的名字供了出来,艾伦·托马斯耸肩摊手,继续说道:“这事不能怪迪兰,就算他没砸死皮特,他也不会出现,真抱歉弗朗尼夫人,他和我妹妹有一腿。他只是利用你把他的哥哥亨利安排进抢钻石的团队里去,方便他们下手。”

怪不得艾琳那么关心那只紫色运动包,看样子,皮特是在没通知艾琳的情况下,把那只包放到了她车上。

那寄信给警察局说有炸弹这事的是谁?在警局里装了定时炸弹的又是谁??

“你给警察写的信?”我打了个响指,试图引起艾伦·托马斯的注意,“关于炸弹的。”

“我不是故意这么干的,信和邮件都是我去皮特家掉包时写好的。我没想到当时开着艾琳的车的会是我们,要是他们的计划没出问题,我是说要是皮特没被你砸死……”

他就不能直接跳过这破事?好吧,好吧,是的,我就是那头自作自受的蠢驴,都是因为我砸死了皮特这狗娘养的,我他妈才会被押进警察局!!

艾伦·托马斯用他那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又说道:“要是不出意外,那时应该是艾琳和皮特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我想让他们因为这事被捕。”

他想用他那双眼睛从我这儿获得什么?同情?怜悯?还是对于我被戴上手铐,塞上警车听着他一路高歌马赛进行曲的遭遇的原谅?

“你在警局里放了真的炸弹。”我问他是不是想炸死艾琳和皮特。

“她是托马斯家的耻辱。”他这么回答我。

艾伦·托马斯对我的洗脑初见成效,我竟然第一时间想起了他的三只畜生的故事。

“你们都说完了?”娜塔莎忽然站了起来,拍去裙摆上的褶皱,问我:“这就是你约我出来的原因?通知我皮特的死讯,警告我别再做私奔的美梦?”

我摇头否认,“我要是还给弗朗尼先生干活,估计是来警告你,羞辱你,可娜塔莎,现在弗朗尼先生已经死了。我约你来是想问你,你知道杀死弗朗尼先生的人是谁吗?”

“不,我不知道。”娜塔莎的眼神坚毅,犹如俄罗斯北方那山野间终年不化的寒冰。

“那天你就在屋里,是你给杀手开的门。”

“是的,是我,按照弗朗尼的要求开的门,他说那是他的客人。”娜塔莎答地从容,她翘起嘴角微笑道:“况且凶手不是已经死了吗,车祸。”

“可是主谋还没死,帮凶也还没死。”我说道,然后,我对她说出了我计划好的台词:“你的弟弟该关进疯人院里,他有神经病。”

艾伦·托马斯激动地拍了两下手掌,“该死的,你还真说出来了

21、第二十一章 

!”

“他太爱你,听说弗朗尼先生要把他送回俄罗斯,他发了疯。”我拎着我的一百万美金,走到娜塔莎身边,她看着我,用一种极其陌生冰冷的眼神。这个红发的俄罗斯女人不会被任何困难击倒,她的眼神这么告诉我。

“以至于,他想杀光所有和你睡过的人。”我绕到沙发后面,掏出左轮,抵住躺在沙发后的强尼的脑袋。

“就因为我和你姐姐上了几次床,你就想要了我的命,你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呢,强尼?”

强尼脑袋上缠着可笑的绷带,我把枪管塞进他嘴里,我不想听他说话,快速按下扳机,是空枪。在我想继续按下去时,强尼忽然夸张地笑了起来,我感觉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后脑勺。

“你需要子弹吗?”艾伦·托马斯问我。

他让我慢慢转过身,放下枪,我照作了。娜塔莎抢走了我的一百万,迅速移动到门口。强尼也站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我看到艾伦·托马斯从他的口袋里Mo出一把子弹,我左轮里的子弹。

“还记得那个拥抱吗,亲爱的迪兰。”

他朝我笑,枪口向下移,瞄准了我的左腿。我毫无畏惧地朝他走过去,艾伦·托马斯对

我摇了摇手指,“不,不,这样可不对。”

他作出扣动扳机的动作时我将他踹翻在地,踩着他下巴问他还记不记得我用嘴喂给他的那口酒。

22

22、第二十二章 

“见鬼,你在那时清空了弹匣?!”

“只有不专业的士兵才会连枪里没了子弹都感觉不出来。”

作为回礼,我把口袋里的弹匣还给了艾伦·托马斯。Xi_ng急的强尼没等我踩烂艾伦·托马斯那张让人反胃的脸,就开始反击。他指望用他那狗屎枪法打中我?别开玩笑了,他朝我放的这三枪连我的衣服都没碰着,我躲进了厨房的吧台下,从洗碗机里找到了把菜刀。

“保险经济,私家侦探,得了吧,在医院里看到你战友的尸体有没有悲伤地想哭?还是赏钱不用和人对半分,高兴得想哭?”

没人回答我,他们两个都不说话,艾伦·托马斯兴许正在往弹匣里装子弹。在强尼开枪的间隙,我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脚步声,他朝我这儿走过来,一边开着枪一边走过来。

我早看出来了,这两个狼狈为Ji_an的畜生,私家侦探?笑话!他他妈的就是个杀手,强尼雇来杀弗朗尼先生的双保险!谁他妈知道他跟屁虫似地跟在我屁股后头是想干什么。去他妈的,老子今天要替天行道,宰了这两个兔崽子!

“真高兴警局里的炸弹没炸死你。”我笑着说。

撒旦对我真是太好了,一脚把强尼从地狱踹到了我面前。

连续传来的枪声出现了停顿,我看到了一段持枪的影子,就是现在!!

我把手里的菜刀往强尼站立的方向扔去,迅速跑出吧台,抄起台面上的酒瓶,冲向强尼。菜刀的刀柄击中他的手,手枪应声落地,我用酒瓶猛地砸向他脑袋。

他头上的雪白绷带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我抓着他头发,把他往茶几角上用力撞,抄起碎开的酒瓶划开了他的脖子。强尼的眼睁得又大又圆,眼珠几乎要弹跳出眼眶。

他以为我不敢下手,不敢杀他?

去他妈的,我不光要杀了他,还要干了艾伦·托马斯,还要冲到街上把娜塔莎揪回来,抢回我的百万美金!!

强尼挣扎着,双手拍打着我的手背,这些无畏的反抗没法阻止我再次划开他脖子,在反复了五次拉划的动作之后,强尼不再动弹。

他死了。

我把酒瓶倒了过来,拿瓶口捅进了他喉咙上被我割出的窟窿里。我手上沾满了强尼的血,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我终于亲手结果了这个陷害我的该死的畜生!!

“你杀了他?”艾伦·托马斯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现在还要杀了他,这个又拿枪指着我脑袋的狗杂种!!!

“别动,这回里面有子弹。”艾伦·托马斯警告我。

我慢慢转过身,面朝向艾伦·托马斯,我举高双手问他身上有没有硬币。

艾伦·托马斯问我要硬币干什么,我说:“

22、第二十二章 

我和你打赌,你往上抛硬币,我能在硬币落下之前要了你的命。”

艾伦·托马斯挠了挠鼻尖,“我没有硬币,不过我有这个。”

他在口袋里Mo索了会儿,伸手,摊

开掌心给我瞧他手里那一把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们。

他笑:“只有不专业的小偷才会连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都感觉不出来。”

“这些是假的。”

“我从你身上六个口袋里分别Mo出来的,在我给你拿来毛毯前。你睡得可真熟,一点感觉也没有。说实在的,我更喜欢你睡着时的样子,不过现在也不错,就是身上衣服得换一套,都是血,看上去像屠夫。”他对我评头论足了一番后,握紧手心说:“我和你打个赌,在这些钻石落地前,你一定杀不了我。”

“我不和你赌。”我定睛看他,眼皮都不动一下,“因为我不能从死人那里得到任何好处。”

艾伦·托马斯嚣张地大笑起来,他把钻石朝我身后抛出,他以为我现在还在乎这些钻石?干掉他之后,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收集它们。

不过,正是他的妄想才为我赢得了可趁之机,就在他作出抛掷动作后,我向右侧偏,避开枪口,一把抓着他握枪的手和枪管,用脑门重重撞向他额头。

艾伦·托马斯踉跄着向后跌出几步,我从他手里抢过手枪,瞄准他。我用我能想到的自己最悦耳的声音告诉他:“宝贝儿,千万别和一个拳手比反应速度。”

我想这应该是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没有枪声,没有弹药味,枪管里“哔”地冒出一面红色小旗。艾伦·托马斯则笑得在地上打滚。他抹着眼角看我,“宝贝儿,游戏结束了。”

“好了,好了,都出来吧,人已经死了,结束了。”艾伦·托马斯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挨着一个拍响路德维希先生家的房门。

大大小小三个房间里走出了二十几号人,全都是特种部队的打扮。我在人群里看到亚当·托马斯,只有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地一丝不苟,正靠在离我最近的房门边和艾伦·托马斯说话。

他瞥了我一眼,低头点上根烟。艾伦·托马斯笑着过来收起我手上的枪,他和我拥抱。

“合作愉快。”他说。

我揍艾伦·托马斯绝对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老天,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不揍他的理由。

更要命的是,见鬼,这他妈的畜生竟然还反抗!!我把他推进路德维希先生的玻璃瓶收藏里,他揪着我衣领把我也拖了进去。玻璃扎破了我手心,我拿玻璃瓶子敲他脑袋,他把我的脑袋往墙上撞。我踹他左面膝盖,他龇牙咧嘴地揍我肚子,有人上来劝架,被我和艾伦·托马斯

22、第二十二章 

联手揍翻。我朝地上呸了口血水,把满是玻璃渣的外套扔到地上,艾伦·托马斯把被汗水湿透的刘海撸到脑后。这回我一定要把他脸上那恶心的笑打歪,末日危机时也别他妈费尽心思躲僵尸了,混在它们里面就他妈能活到最后。

艾伦·托马斯的拳头比那个黑鬼强尼带劲多了,挥拳的频率也快,就算是拖着条残腿,他移动的速度也毫不逊色。

我有些日子没遇上这样的对手,这真让人兴奋,我感觉我又回到了黑市拳王争夺赛的时候。在几番试探之后,艾伦·托马斯躲开了我的右勾拳,揍歪了我的鼻梁,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腹部吃了我结结实实的三拳,脸都变了色。我抓着他脑袋用膝盖撞他下巴,他抱着我腰把我摔到地上,我们两人扭打到沙发边,把强尼的尸体撞飞,这时屋里忽然响起一记枪声。

是亚当·托马斯开的枪。

“把尸体带走,都先出去。”他对身边的人命令道。

身穿制服的特种部队把强尼的尸体搬走,全都退出屋外。

我和艾伦·托马斯不约而同地停下攻势,他坐在沙发上抹嘴边的血迹,我拔出手心里的玻璃碎片扔到地上。亚当·托马斯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别像一头丧家犬。”

“让我们单独待会儿。”艾伦·托马斯说道。

亚当也走了出去,我背靠着沙发,把腿架在茶几上。

“我是个杀手

。”艾伦·托马斯说。

“我已经知道了。”

“这是我唯一的身份。”

“没有兼职?”

“没有。”

“弗朗尼不是我杀的,是巴顿干的。强尼以为我是杀手,雇了我和巴顿。弗朗尼以为我是侦探,雇我调查他老婆。其实,我是来帮亚当的忙,你知道要干掉弗朗尼这个帮派可不容易。他不像毒锯那么好对付。”艾伦·托马斯从地上捡起一些大麻叶,放在鼻子下闻了会儿,笑着对我说:“嘿,这儿还有些不羁夜。”

他拿纸卷了一根大麻烟递给我,我叼在嘴边,他给我点了火。

我们轮流抽了会儿,他说想吃甜食。我想起冰箱里还有两根蜜瓜味的冰棍,我们走到厨房里吃冰棍,蜜瓜味甜得发腻。艾伦·托马斯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和我讲了个笑话,我听得不是特别清楚,可还是笑了出来。雾一样的东西环绕在我四周,我伸手抓了下,没能抓住,我问艾伦·托马斯这是什么。

“可能是时间吧。”他回答我。

我咬下一口冰棍,透过时间的笼罩,我看到了艾伦·托马斯的眼睛,这双单一颜色的眼睛像教堂里的彩色玻璃,什么样的景致都能描绘出来。

“真有意思。”我说。

我吃到

22、第二十二章 

了艾伦·托马斯含在嘴里的冰棍,黏糊糊的,有些恶心,唉,管他呢,我只想来点甜的。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地板跑到了天上,星星落到了地下,路灯杆化作桥梁,废墟上飞过旋转木马。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坐在了审问室里,戴着手铐,抽着我的律师派给我的烟。

我想起从路德维希先生家出来时亚当·托马斯以故意杀人的罪名给我扣上了手铐,艾伦·托马斯贴在我脸颊边吻我脸颊,贴心地告诉我:“我们会给你准备律师。”

我问律师现在几点,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下午三点十分。”

我盯着她身后的玻璃看,那后面会坐着谁?我们的司法局长,还是司法局长的杀手弟弟?

“我进来多久了?”

“六个小时吧。”

“我们的对话会被录音吗?”

“你说呢?”律师撩起脸旁的长卷发,对我笑。

“你的律师资格证什么时候考的?”

“上大学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很快。”

“多快?”

“等艾伦从那些玻璃渣和白色细沙里找齐二十五颗钻石你就能出去了。”

“他可以用钱买,我是说,他那么有钱,可以买一批新的。也不用去买真的,假的就行,我也分辨不出这些狗屎有他妈什么区别。”我向后倾斜着,靠在椅背上打量我那漂亮Xi_ng感,穿着黑色网袜,秀出两条美腿的律师。

她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美丽迷人,托马斯家的美人。X_io_ng前永远少两粒扣子,Ru沟永远深得能夹一叠名片。

“别像个孩子,迪兰,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她叹了口气,从档案夹里翻出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化验报告,在皮特车身上发现的血迹是里德的,是他撞死了里德。”

那天皮特

的车确实开在我们前面。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说:“可以这么认为。”

“我也是?”

我的律师艾琳·托马斯没有丝毫回避,坦白告诉我:“是的,你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我为她的坦诚鼓掌,欢呼。她皱着眉说我反应过度了,还不耐烦地撑着下巴,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正义使者身份:“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你先别说话,让我来猜猜。”我在烟灰缸里拧灭了烟头,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下鼻子。

艾琳没打岔,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盘算了会儿,决定从弗朗尼先生派人去抢钻石说起。

“让皮特怂恿娜塔莎私奔是你的主意。”

“他在A城高速上撞上亨利他们的车,引起纠纷,腾出空当让亨利和

22、第二十二章 

亨特掉包钻石也是我的主意。”

“路德维希把假钻石当成真的私吞,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没错,用真假钻石引起帮派内乱的计划被迫中止。幸运的是,强尼那会儿找上了艾伦,让他和巴顿一起干掉弗朗尼。”

“新的计划诞生了,用强尼除掉弗朗尼,再用我干掉强尼。”

“你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不过,我很高兴是你,迪兰,你知道吗,我和艾伦都觉得只有你才有本事能下得了手干掉强尼。”

我谢谢她的夸奖,问她知不知道艾伦偷换了娜塔莎给皮特的一百万美金,寄信给警局说她车上有炸弹,还企图用炸弹炸死她的事。

“他说你是托马斯家的耻辱。”

“所以我那晚把车给你们开了。”艾琳眨了下眼睛,笑得像个孩子。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托马斯一家是强尼的好病友?这说法现在得换换,这一家子该和强尼一起下地狱!!

“你杀过人吗?皮特的地下室你一定去过。”

艾琳的嘴唇紧抿着,对我摇了摇手指,稍稍压低了声音:“这问题太私人了。”

“你差点杀死了亨利。”

“是你割开了他的肚子,他死于失血过多。”

“他死之后,再没人知道是你设计掉包了钻石。”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知道,艾伦和亚当都知道。”

“你的狗是自己买的?”

“亚当送的。”艾琳笑着回忆说,“我来这儿不久他就送了我一只狗,介绍我去皮特那儿给狗美容。”

“我会被判多久?”

“没人给你判刑,你耐心些,很快就能出去了。”

艾琳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我又瞥到了强尼死时的惨状,艾琳指着照片说这是杰作,该画成油画。

“对了,出去后多买两件厚外套,瑞士这会儿有些冷。他们都挺喜欢你,说你踩着艾伦的样子帮极了!”艾琳提着皮包站起身,对我比了个拇指,扭着屁股走出了审讯室。我从烟灰缸里挑出个烟头,叼在嘴边,抬起双手放到脑后,整个人向后仰着望向面前那一大片玻璃。

弗朗尼先生死了,帮派不复存在;强尼已死,复兴“毒锯”靠着娜塔莎一人和分崩离析的弗朗尼帮派显然不太可能;里德死于车祸,德瑞克和亚当·托马斯关系非同一般。

新的国王诞生了,新的王国在一夜之间建立了起来。

我闭起一只眼,伸长胳膊,右手比出手枪的手势,左手托着右手手腕,瞄准了镜中的自己。

“啪。”

我朝那儿开了一枪。

等着瞧吧,游戏远没结束。

我在审讯室里睡了三天后,见到了拄着拐杖的艾伦·托马斯,

22、第二十二章 

他来接我去飞机场。开车的是给他看门的神父。

我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他反问我:“你的鼻子怎么有些歪?”

我笑了笑,“你的腿好像还瘸着。”

我搭上了艾伦·托马斯的私人飞机,见鬼,神父还他妈的会开飞机!

艾伦·托马斯在吧台里倒了两杯威士忌,他要和我干杯,顺便告诉我,我们要去伊甸园。

“那儿有苹果树吗?”

“有。”

“那我得给亚当寄一颗。”

艾伦·托马斯哈哈笑,我指着他座位边上的一只紫色运动包,问他,“你从娜塔莎那儿拿回来的?”

“什么?”他顺着我指着的方向去看。

我走过去拉开拉链,看着里面的东西愣了会儿,喝了一小口酒之后把艾伦·托马斯喊了过来。

“请问和一百万美金一样重的定时炸弹是不是就长这个样?”

艾伦·托马斯摇晃着他手里的空酒杯,笑着看我:“还有五十九秒。”

哦,又跑了一秒,这下还剩五十八秒。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我们第二部见><,嘻嘻,暂时先选了完结~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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